他们并肩走回督军府的时候，门房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机灵地退回了门房里。两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着，将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拉长又缩短。他们穿过前院、穿过天井、穿过走廊，一路无言，但两人的步伐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她在东厢门口停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主卧门口，她推开了门。

陆正衡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合上。门闩落进槽口里，发出一声轻而笃定的响动。

他站在门口，她站在床前几步的位置，背对着他。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低：“你为什么要去怡红院？”

她的背影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斗篷还未解，肩线上凝着几粒从夜风中携来的细小水珠。陆正衡站在门边看着她那道背影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他省去了找借口的客套，直白得像刀刃过铁：“我去找人问，要怎么跟一个女人做那种事。我怕在你面前露怯。”

宋怀瑾的背影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更像是一口气从她胸腔里缓缓呼了出来。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煤油灯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望着他的眼神里，那层薄薄的霜终于融化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是酒气，便顿了一下：“……你喝酒了？”

陆正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喝了一点。”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喝了不少。”

他不仅去了怡红院，去之前还一个人在酒馆里灌了半斤白酒。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喝那半斤酒，大约是为了壮胆，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酒后失态的借口，也是为了让她在主导一切的时候自己能顺从到底。他带着一身酒气回到督军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若是今晚她想要他，他要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出去。他将自己灌到了微醺却不至于失智的程度，刚好的麻痹感让他的身体比嘴巴更诚实，刚好足够让所有的羞耻心和克制力都退居于炙热的真心后面。

宋怀瑾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和比平时更慢一些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伸出手，极轻地将指尖搭在她腰侧的衣料上，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酒气从他唇间渡过来，辛辣的，温热的，混着他身上原本的皂角气味，变成了一种只属于此刻的味道。她缓缓退开，然后她的手指移到他领口的纽扣上，解开了第一颗。

“……我来教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柔软。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衣扣的那一瞬，陆正衡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又在下一刻逼着自己放松下来。他没有抬起双手，只是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起。平时在战场上、在军营里千锤百炼出来的警惕与强硬，此刻在她的逼近下温顺地融化。

他低下头看着她解他纽扣的手指，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把所有武器都缴了械的士兵，站在原地等待发落。她一颗一颗地解开他的衣扣，将他的外套和衬衫从肩头推落。他的上身完全裸露在煤油灯暖黄色的光线下。

陆正衡的躯干是典型的武人身材，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展开，胸肌饱满而结实，隆起两座小山丘般的弧度，在煤油灯下投出深刻的阴影。他的皮肤是那种被长年日晒浸透了的蜜色，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腰线，过渡到腰侧时颜色才微微浅淡一些。他的胸肌轮廓极其分明，是精悍的、充满力量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头在夜色中蛰伏的大型兽类的胸膛。他的腰线急骤地收束下去，与宽阔的肩背形成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倒三角比例。他的手臂上青筋微微浮起，沿着小臂的走势蜿蜒分叉，一直延伸到虎口和指节，和他那副宽阔的身板衬在一起，整个人像一柄被封在鞘中的重剑。

但他此刻的神情，那双素日里冷硬锋利的眼睛，正带着酒后微醺的迷蒙和毫不设防的温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心跳沉重而剧烈，每一次撞击胸腔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都显得无比清晰。陆正衡微微低下头，方便她的动作。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又像一个卸下了所有防线、甘愿任由她处置的战俘。她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战栗，而他只是屏住呼吸承受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那抹酒意带来的潮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