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仪望着那背影，端起酒杯，又饮了一。

那声音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崔泽珩直起，脸上是化不开的郁，“回吧。”

“她今日饮得够多了。”怀淑冷冷地。

酒意微醺，谢婉仪想起许多事，旧时年少挚友、当年共同许下的约定，历历在目。奈何曾并肩同行的故人，如今已是音书两绝，形同陌路。

喜在一旁急得直扯她袖，小声劝：“夫人，您少喝些，小心醉了。”

扶住，他弯下腰，呕两声。

宴散时已是黄昏。天向晚，暮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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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仪竭力维持清醒，“郡主许久不见。您这脾气，倒是一没改。”

走几步，崔泽珩又停了下来。

正恍惚间，一清女声从旁边传来：“沈夫人今日倒是好酒量。”

“无妨。”谢婉仪说着，又饮了一杯。

谢婉仪手中酒杯一倾，倒来些许，撒在天缥的裙摆上。

沈淮序被几个同僚拉住说了几句话，谢婉仪便带着喜先往池边走，想风醒一醒酒。太池上已经起了河灯，星星，映着粼粼光。

结果，什么都没吐来。

晚风皱池面，河灯照在沈淮序脸上，忽明忽灭。

席间觥筹错，太后兴致颇，赐下角黍与艾草。谢婉仪一一谢恩，举止得，面上瞧不半分醉意。但只有她自己晓得，前景已开始微微摇晃了。

说着，命妇端着酒壶便要往她杯中斟。谢婉仪正要去接，一只手横过来，将酒壶住。

“退下。”

宴上的酒是御赐的玫瑰酿，甘甜，但后劲极大。谢婉仪本不擅饮，但今日不知怎的，多喝了几杯。

谢婉仪倚着栏杆，晚风拂面，酒意再度翻涌上来。

沈淮序低下，揽住她的腰，吻住了她。

说罢，转去了。

谢婉仪不动声，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

怀淑。

那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带着暮与酒气，浸齿之中。

“婉仪。”

“泽珩……”

内侍吓得面如土，“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命妇讪讪缩回手，笑两声退开了。周遭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谁人不知沈夫人与怀淑郡主从前最是要好，后来不知为何闹得满城风雨，连宴上都避而不见。

“你方才，唤的是谁？”他再也无法维持心中的平静。

“夫人！”后传来喜的声音，随后被另一人打断了。

然又撂下一句：“醉了受罪的是自己，何苦呢。”

是她。

谢婉仪被吻得有些透不过气，迷迷蒙蒙中，攀上他的肩，觉得自己终是等到了那个人，齿间唤一声。

两个字落下，锥心刺骨。

崔泽珩站在远，看了许久，他看见她仰起脸，看见那人的手揽住她的腰，想走过去，却寸步难行。直到，池边那两影颈相拥，崔泽珩才蓦地转过去。

沈淮序恰在这时侧举杯，将那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崔泽珩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天缥的裙角。

是沈淮序。喜行了个礼，匆匆退到远。

谢婉仪随沈淮序席，她的位置在命妇一列，离男宾席隔着几重帷幔。却能清楚看见崔泽珩坐在太后下首，不复往日的青衫，而是一袭银白暗纹长袍，腰束金玉带，长玉立，气度不凡。

就那么巧。

隔着重帷，他往她那边看了一。

恰在此时，一位命妇笑盈盈举杯凑过来，“沈夫人，太后赐的酒，您才饮了三杯，这如何使得？来来来，再满上。”

一双乌黑的，空空，像烟灰落在素笺上，烧的窟窿。

怀淑未曾看她，只言：“你还如往常般伶牙俐齿。”

沈淮序的齿间还残存她的温，虽心有预，但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登时僵在原地，过了须臾，才一退开。

她连忙转过去，撞一双明眸善睐的睛里。怀淑的容貌仍是旧时模样，柳眉杏，肤若凝脂，唯岁月在眉目间磨了些许冷峭。

一，终是错过。

内侍只见那清瘦的背影僵立片刻，调转方向，直朝太池而去。

天气晴好，太池上域开阔，碧波千顷。

谢婉仪仰起脸看他，醉朦胧里，糊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