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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璃将手中那只漆黑的匣子轻轻合上。
匣内网罗的,是这三年来她亲手收集的、足以将太傅祁渊彻底钉死在不仁不义之上的罪证——户部账目的暗线、地方藩镇的隐秘往来、甚至几封足以颠覆朝局的密信。
匣盖落下的瞬间,檀木与金属相触,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声,像是某种决断被暂时压下。
她的权力已经逐渐稳定。
朝堂上的蠹虫尽数拔除,国库重新充盈,边关屯田初见成效,匈奴的铁骑也因和亲而暂时偃旗息鼓。
可是否要在此刻剪除太傅的羽翼,她仍在权衡。
那双曾扶持她登基的手,如今握着的权柄太重,重到让她偶尔在深夜里,会感到一阵隐隐的寒意。
哥哥说的对,她不想做真正的孤家寡人。
不想有一日,自己高坐在金銮殿的龙椅之上,身侧再无一人敢直言、敢触碰、敢记得——记得她曾经是如何从冷宫的阴湿角落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她把太傅从一介布衣,一点点喂成今日执掌文臣之首的巨擘;她把边关的血仇化作屯田的根基;她把后宫的男妃当作消遣,也当作棋子。
权势如潮水般涌来,把她托到了最高处。可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往往只剩下一片空旷。
她害怕那种空旷。
害怕有一天,朝堂之上再无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剩下跪拜的脊背与恭顺的颂词。
害怕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与她共谋、与她在黑暗中交换体温的人,最终都因为她手中的刀,而变成了沉默的影子。
她将匣子放入书案最深处的暗格,指尖在冰冷的木面上停留片刻,才抬起头,声音平静地对外道:
“传太医。”
片刻后,御医跪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为她把脉。
三指轻搭在她雪白手腕的脉门上,感受着底下平稳有力的跳动。御医低眉顺眼,声音恭敬而谨慎:
“陛下龙体安康,气血充盈。这三年来勤于骑射,筋骨强健,正是最适合受孕的时候。”
慕容璃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
她下旨,将后宫所有人的避子药全部停用,改换成补益肾元、温养气血的汤药。
消息传出不过两日,书房门口便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宁贵妃送来的雪梨银耳汤还冒着热气,岚贵嫔亲手做的玫瑰酥甜香扑鼻,萧贵妃的安神茶、崔贤妃的滋补膏……食盒一摞摞堆在门外,连平日最不擅长小意温柔的贺兰猗,也一连几天在御花园里绕了好几圈,装作偶遇的样子,就等着能被她召见。
几天下来,慕容璃几乎不胜其扰。
她坐在宽大的龙椅上批复奏折,朱笔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天光正好,春风带着花香从半开的窗棂钻进来,吹动她耳侧的几缕青丝。
空气中混着墨香、纸张的干燥气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与鸟鸣。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怀抱,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那香气沉而温,像陈年的沉香木被体温慢慢烘热后散发出的味道,不浓烈,却极具侵略性,瞬间就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熟悉而危险的温度里。
宽阔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结实的手臂从两侧环住她的腰肢,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精准地按在她小腹上。
热度透过衣料缓缓渗进来。
慕容璃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呼吸温热而缓慢,带着那股木质香气,一下一下喷在她敏感的颈侧。
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背传来,沉稳有力,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书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慕容璃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自己的脸颊贴上他手臂内侧温热的肌肤,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太傅来得正好。朕正想问问你……关于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