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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总是那么难捱。
手已经被冻得麻木,我没有手套,只好把过长的衣袖拉出来垫着,但我很可惜地发现皮肤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和铲子一样的温度。
呼出一口气,潮湿的呼吸很快化作白烟消散在低温的空气里。
我直起腰,大雪还在茫茫地下,山峦和树木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样子,路也漫长得看不到头。
这雪要什么时候才停呢,我想,又低下身子把雪块一点点铲去。
“爸爸,门口的路已经铲出来了。”
没有回应。
我吸了吸鼻子,鼻音变得很重,我开始担忧自己是否染上了感冒。
我走进同样低温的卧室,打开了暖气,“今年的电费又涨了。”
依然没有回应。
我并不在意。给他掖好被子,“可以的话,也多活动一下身体吧。我今晚会帮您洗澡的。”
他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浑浊的眼珠轻微地转动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常那副死尸般的模样。
临走前,我再三确保窗帘已经拉得严实,阳光无论如何也刺不进来后,这才离开。
“我出门了,爸爸。”
我的话连一丝回音都没有产生,只好关上门。
有时我会怀疑这个房子里是不是装上了什么超强力吸音棉,让我在里面每待一秒钟都在缓慢地丧失着听力;又或者三年前摔断了双腿的父亲其实从不存在,卧室里摆放的只是一座沉默的山丘。
在已经逐渐模糊的记忆中,我是可以想起来,那座房子里曾经是有一个家的。只是那段时间已经太过破碎,让我光是想起就要被划伤,索性不再去记起。
光是现实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母亲的离去抑或是意外的发生,总有一件事是压垮一个人的导火索,那并不重要。只是从某一天开始,父亲就只会日复一日躺在床上了。就是这样。
在还有十步距离就可以进学校的时候,我被踹进了雪里。
冰凉的雪块顺着坏掉的拉链掉进衣服里,冻得我浑身颤抖。牙关开始不争气地打颤,被雪埋起来的时候我没办法判断它的病因到底是冷的还是怕的。
我挣扎着爬起来,膝窝又挨了重重一脚,于是再次摔了一嘴雪。
“喂山口,怎么不学你爸,也往膝盖上来一下?不敢吗?让我们来帮你?”
嬉笑的声音忽远忽近,我抬起头,发现我并不认得这些人的脸,但他们笑起来的弧度总是相似的。我害怕地垂下眼睛,只求他们可以早些放过我。再有一天迟到的话,我就要被记过了。
“不去上课吗?”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也像现在这样,头朝下被埋在泥土里。或许是夏日的阳光太过炙热,又或许我已经真的被打成傻子,恍惚间我还以为听见了救世主的声音。
救世主,啊。
冻僵的手被挖了出来,包在另一只手里。他很快把我拉了起来,长款西装外套不可避免沾上了肮脏的水滴。
我抿着嘴,心里却偷偷乐,又趁他不注意用另一只手在他后背抹了两把。
“山口。”他说。声音没什么不满。
被发现了。我扮作瑟缩的模样,享受着那双眼睛聚焦在我身上的感觉。
抱歉,阿月,我说。
膝窝被踹得有点疼,我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显然也是发现了这点,像往常一样把手按在我的后颈,不容抗拒的力气,“先来我办公室。”
在我短暂的人生里,有一段爱情。
不是,好吧,重说。
我有一段单方面的爱情。我爱他爱入骨,却不能被世人认可,甚至连他都不愿意给我一句承诺。
阿月从我背后俯下身,看着我在日记里写下的这行字,很嫌弃地问,你写的这什么?
我急忙盖住本子抗议,这是学生的隐私!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还没等我求饶,他就已经冷笑一声走开了。
我心想大事不好,忙追上去解释。
“爱情小说啦,阿月。你知道吗,发上网那种。听说最近写这样的戏码很吃香的。”
“哦,是吗。我还不知道,上个月国文考试差点不及格的人还有闲心写小说。”
“啊——你又说这事!”
“渡边老师今天找我谈的。说你只有历史学得好,会不会以后去学挖土。”
我气结,抱起本子躲到一边,发誓今天内不会踏入他五米范围。他竟然在偷笑!
斋藤在这个时候进来送作业,有些好奇地看着缩在角落的我。
我面子挂不住,打了声报告就跑了。从窗口走过的时候,我发现斋藤正在撩着头发去勾阿月的手,胸口已经快贴上桌面。
我沉默地站在转角处,两分钟后等到了哭着跑出来的斋藤。
笑话。我难得地嘲笑了别人,小心地没有惊扰躲在楼道里做爱的一对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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