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娘忽然笑了一声，泪却在这一刻了下来。

她抬起脸，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因为我爹快死了，泽州的大夫都说没救了。他躺在床上，连粥都咽不下去，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我就想着，清白算什么？婚事又算什么？只要我爹能活，我什么都舍得！”

还有那天夜里，静室的门合上以后，他替她解开衣带时，他说：“忍一忍，这都是为了救你爹。”

绫娘看着他：“想起来了？”

岳怀安没有听见，囚车仍在往前。

她那时真的信了。

他显然没有认来前的女。

见是自己人，差役这才收了手。

她死死抓住囚车边缘，十手指几乎要抠木里，“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问过你什么？”

岳怀安的脸终于变了。

岳怀安被绫娘中的恨意吓得一怔，他盯着绫娘看了片刻，神情先是茫然，而后才慢慢浮起一迟疑。

绫娘没有再继续扑了。她站在原地了几气，随后挣开颜谨扶着自己的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囚车前。

也是。三年前的绫娘才十七岁，发乌黑油亮，上穿的是自家绸庄新到的云锦。未婚夫偷偷牵她一下手，她都要红着脸回来，回家以后还要对着镜偷偷恼上半日。

“岳怀安！”这一声尖得几乎变了调。

声音很轻，转便淹没在人声里。

她自己都快认不三年前那个姑娘了，凭什么指望这个骗记得？

然而绫娘到底只是个寻常女，还未靠近囚车，便被两旁维持秩序的差役拦了下来。

谁也没料到绫娘会突然发难。颜谨离得最近，也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下她的衣袖，却还是让她挣脱了去。

岳怀安终于抬。隔着拥挤的人群，隔着囚车木栏，两人的目光猝然撞在了一。

“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绫娘一步一步往前走，声音也越来越抖，“泽州！青华参翁！你说我命里带红鸾喜气！你说参翁赐药，还差一味合药！”

拉扯间，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她还在拼命挣扎，一只绣鞋不知被谁踩掉了，发簪也掉了，掉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满乌发顷刻散落下来。

岳怀安缩了缩肩膀，没有声。

“畜生！我要杀了你！”

颜谨连忙上前，亮份。

绫娘嘴忽然动了一下：“岳怀安……”

她像是在回应刚刚人群中的那句被骗的女该有多傻？

不等他回答，她猛地从怀里匕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绫娘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停在那里，用力了气，才继续说：“我那时九月就要成亲了，嫁衣都已经绣了一半，可我还是去了！”

方才官差宣读罪状时，什么合药，什么伪作神迹，百姓听着虽也觉得可恨，可到底只是案卷上的几句话。直到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我问你，我要是跟你合了药，我爹是不是真的能活。我问了不止一遍。你拍着脯跟我说，参翁慈悲，只要我诚心，我爹就一定有救！”

令尊便有救了。”

绫娘却像从一场梦里骤然惊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如今她二十岁了。眉梢角都描得艳，上抹着鲜红的胭脂，上穿的是醉香楼姑娘最招男人的衣裳。有时候她照着铜镜，都觉得里面的人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