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的皮衣。充满烟草、子弹和鞣制药水的气息，带上一点父亲的味道。Sam突然想让他把那件衣服脱下来，但他没有说。

先是汽车，现在连衣服都是父亲的了。

Dean喝了好几瓶啤酒，虽然还没醉，不过舌头已经开始大了，眼神也恍惚了些，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他甩了甩头，迟钝地看向来人，傻乎乎地笑。

“Sam……听我说，Jessica是个好女孩，你一定要娶她……”

Sam的语气僵硬了些：“你来做什么，Dean？”

Dean将这种冷硬感自动理解为四年不见的疏离和厌恶家族事业的冷漠，他噎了一下，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垂头丧气：“没有，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爸爸失踪了，他的电话总打不通，我……我走了。”

他本来是想叫Sam和他一起去寻找父亲的踪迹，现在发现Sam有自己的生活，也有可爱的女友——应该马上就要变成妻子——再加上冷淡的语气，他突然无法说出口那些诉求了。当初正是他强烈要求Sam和家族事业划清界限，去过活自己的人生，现在竟然恬不知耻地又凑过来要求Sam再次放弃现有的一切，重新回到那汪泥淖里。

Sam突然很愉悦，为了Dean主动回到他身边。掌控一切的感觉逐渐又回来了，他披着正常人的皮生活了四年，已经开始厌倦了。他知道他有天赋，天生就是“那边”的人。Dean不让，这没关系，但是既然Dean自己送上来，就不能再用这套规则束缚他了。

Dean抬起屁股，准备逃避剩下唯一的家人对他的排斥，Sam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背后，双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又按了回去。

“快天黑了，”Sam轻轻蠕动嘴唇，“今天先住下吧。”

晚餐是Sam准备的，专门烤了苹果派，还手作了汉堡，烤了小香肠，Dean简直拿它当断头饭在吃，大口大口地往里塞，两侧脸颊都鼓鼓囊囊的，几乎变成一只绿眼睛的仓鼠。

Sam很想摸他哥哥的头。他知道Dean这段时间大概过得不好，暗金色的、如绸缎一样的短发如今变得呲毛伶仃的，乱麻似的贴在头皮上，他的脸也变得粗糙了，雀斑愈发明显，最近是没怎么睡觉吗，眼皮上有明显的青色痕迹。他记起Dean垂头丧气的模样。

好可爱。

Sam在Dean察觉到视线的瞬间，恢复成那副冷冷的样子。Jessica带他去客房，里面有光滑的丝质床单和柔软的羽绒被，Dean在汽车旅馆从未享受过这些。

关灯后，Dean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他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进枕头里，并将每一个身体和床之间的缝隙都塞满。他闻到柔顺剂的清香。突然他怀念和父亲猎魔的时刻，怀念血腥和火药，怀念公路和危险，竟然也开始怀念汽车旅馆怪味的枕头和永远有污渍的地板。

“我很好。Sammy也很好。”他对自己说。

邪恶的黑暗呈现流体形状，从门缝里缓缓爬出，它们吟唱着人类听不见的歌谣，悉悉索索地朝Dean靠近，顺着床脚很快爬到了Dean的身上。它们看着Dean因为过于修长而外露的脚，迫不及待像狗一样舔上去……

熟睡的Dean感觉到了从脚底传来的低温，转了个身子，蜷缩了起来，就如同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他也确实梦见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