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人人说他有天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说他有天分，再难的动作做几遍就会，小小年纪就轻盈得像一枚柳叶。他是青年组的明星，山东队的希望，18岁升组之时，整个00后里就数他荣耀多，分数高，就算长高了也没有关系，他的榜样是张成龙，同样出身山东的美腿高个队长，一人五项闪耀奥运赛场，他苏炜德未必做不到，不，是一定可以做到，他也是被王冠寅教练捧在手心的天才啊。

那时张博恒刚刚被陈伟教练带进国家队，师徒二人根基不稳举目陌生，苏炜德在青年组已经训练了很久，他的师父王冠寅组内兴旺发达，同门众多的苏炜德早就认识张博恒，那个青年组比赛一旦失误就闹脾气，难度不高人却挺拽的少年，现在来了国家队，每天训练极为刻苦，总是最晚一个出场馆。

在张博恒之前，苏炜德也是最晚出场馆的那个孩子，现在轮不到他关场馆的灯了，他偶尔会坐在场馆边上看张博恒训练，他想，为什么张博恒不上单杠？

“我恐高。”张博恒说。

“那你要主吊环和鞍马吗？”苏炜德捏了捏张博恒已经膨胀起来的膀子。

“我要练全能。”

“恐高怎么练全能……”

“我能做到。”张博恒很拽地说。

“只是时间的问题。”

小男孩年轻气盛，能放出狠话的有很多，比如苏炜德18岁也在展望东京奥运会。但没多久王冠寅教练离开了国家队，而没了主管教练，身高又长到了175的他理所当然地在国家队失去了容身之所，被踢回了省队。

在省队他仍然和张博恒保持着联系，张博恒的进步一日千里，他的小腿断过，却仍然练出了漂亮的跳马和牢牢钉住的自由操，他恐高，却在给苏炜德发来我要给单杠上难度了的预告后，再给出的答案就是他全新的单杠成套。他说苏炜德，你还想回国家队吗，你不能练全能的话，单项要做到国内第一才行。

教练也这么说。苏炜德难堪地说，但我能做到吗？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这是张博恒亲身给他的答案。如果有，也和自身实力无关，就比如王冠寅离开国家队会断掉苏炜德的好日子，张博恒队测第一也会被省队平衡黑掉东京奥运名额，但少年的好处就是永远往前看，他们还有时间，他们还可以进步，来超越黑暗命运带来的遗憾。

2021年的下半年，张博恒在北九州战胜了新科奥运冠军桥本大辉获得世锦赛男子个人全能冠军，全运会上，苏炜德拿出了一套难度6.5，在国内一骑绝尘的自由操。

那是闪耀的时刻。苏炜德想。体操运动员练习的时候吃多少苦，摔多少下，受多少伤，都算司空见惯，张博恒腿里的钢钉和韧带断裂的小指，苏炜德20年在比赛中当众骨折只能爬下赛台，但是没关系，练出成套比出成绩的时候，这些伤痕都是刻在他们身体上的勋章。是对体操的热爱和对荣耀的执念让他一次一次摔在垫子上还能爬起来接着练，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苦，他只是惶恐，惶恐自己并不熟练的链接如何能驾驭教练给他安排的6.0单杠成套，还说这是你冲奥运会必须要达成的死目标。

然后他就在巴黎掉在了垫子上，第一下是耻辱，第二下是地狱。

但那些地狱和现在的地狱是不一样的，那时候他是体操运动员，现在他跪在垫子上，裸着身体撅着屁股准备挨操，要操他的居然还是张博恒，他的朋友他的队长，他的保护者他的受害者，他要感谢的人也是他愧疚的对象，从很久前埋下的隐痛在此刻一点一滴地悄然浮现，因着张博恒搭在他屁股上的手而烧着，屈辱羞耻和痛苦让他无法控制地颤抖，张博恒的每下碰触都仿佛火炭在炙烤他的皮肤和心灵。

“放松。小苏。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