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是怪吗？路法斯已经到了会在心底嗤笑大人虚伪的年纪。不过，他还是避开萨菲罗斯扎着针的右手，牵起细瘦冰凉的左手。自己也很虚伪呢，他想。

路法斯尽量不去想会不会疼。他不应该在乎疼痛。

“切。去A6502吧。”

“当然有。至少对你的预算有。”

老神罗站起，说：“路法斯，牵着弟弟。”

“嗯。”曾放慢车速，计算着红绿灯的变换时间，开得更平稳些。秋日的雨夜清冷寂静，他们在整座城市的沉默里驶向无人等候的家，像两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

宝条皱起脸：“小心他咬人，最好保持隔离。”

路法斯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比自己幼小许多的白发孩童。他知在他们中间间隔的是一单向玻璃，他们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他们。但是，那名孩童有一双绿的竖瞳，令路法斯无端怀疑他或许能看穿玻璃。

“哈？”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完，”老神罗耗尽了对他的疯言疯语的耐心，打断他的念叨，“你就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批给你的安保经费是要专款专用的。”老神罗说，“开门。”

是怪又意味着什么呢？无所谓，路法斯早就知无论回答什么都会被否定，他永远猜不中爸爸心里的答案。

或许从来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路法斯在灾难后能迅速收拢神罗的残余势力，重新成为这座城市暗地里的主人，不可谓才能不众。但他仍然是人，象意义上的从巅峰跌落没有打败他，但理意义上的可以。曾每每想起来，总觉得微妙的好笑。

宝条双手扒在玻璃上，对隔离室中的孩望穿：“他是完生！不仅质远超人类，智力也远于普通人！天生过目不忘！现在六岁零八个月15天，已经学完了七年级课程。我给他起名叫萨菲罗斯，他不止能帮我们找到应许之地，还代表了人类化的方向！”

路法斯一带着尾气味儿的空气，自嘲的笑笑。老神罗的时代过去得比想象中还要快。曾经威严的影被更大更直接的恐惧所替代，自从星痕之后人们想起老神罗时只会怨恨他制造了萨菲罗斯那样的怪，把他作为历史上非必修的背景段落。反倒是路法斯这个时刻想着取代父亲超越父亲的人还把父亲的影留在心。

路法斯灵机一动，想到了回答：“我看到一个实验。”

“萨菲罗斯。”孩童说。

白发的孩童上穿着蓝白病号服，前有一小块脏污后又清洗漂白过的黯淡痕迹。房间里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他伸直双坐在地上，衣服里伸的手腕和脚踝细瘦苍白。右手手背上扎着一针，用胶布贴住，却没有连接输瓶。

碧的竖瞳看向宝条，宝条不耐烦：“说话。”

如果回答“一个白发绿睛的弟弟”，一定会被驳斥。路法斯听到了宝条说“完生”，但他讨厌宝条，不想重复宝条的话。

萨菲罗斯顺从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跟随他们的脚步。路法斯忍不住一直扭看他：他跟路法斯见过的同龄人都不太一样，跟大人们

“开门。”老神罗说。

宝条耸肩，嘴里轻快地飘过一句听不清的咒骂。厚重的金属密封门发“嗤”的一声响，向旁边开。

老神罗翻看着文件，在他的喋喋不休中皱起眉。

“是个好名字。你就住在这里吗？”

宝条换了气，小声念叨：“哦不对不对，人类怎么可能跟我完的萨菲罗斯相比。人类不可能这么优秀，他应该取代人类才对……”

实在不是什么适合穿白衣服的地方。如非必要，路法斯绝不下车。这不是什么好时代，但这是属于他的时代，不属于父亲。

“有意义吗？”

老神罗站在自己边的路法斯的肩膀：“告诉爸爸，你看到了什么？”

是生病了吗？为什么针要一直在手背上？

老神罗在孩童面前蹲下来，温和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曾开车很平稳。虽然到家只要半个小时，路法斯还是昏昏睡。他闭上睛，把座椅角度放平，轻声说：“我睡一会儿。”

也许是时候连这也一并放下了。

他双手端正地握着方向盘，驶过神罗大厦残破的影。它仍然矗立在米德加中央，像噩梦与现实的界。

上的银河遥相辉映。而现在边缘城路灯灯罩里也积蓄起灰尘，灯光昏黄黯淡。

“实验，呵呵……”老神罗意味不明地笑笑，“不，他是一个怪。像人类但不是人类，就是怪。”

从时间比例来说，这里是萨菲罗斯渡过一天中最多时间的地方，应该定义为“住”在这里没错。所以萨菲罗斯回答：“是的，我住在这里。”

老神罗摇：“这里不是可以用来居住的地方。再找一个房间，宝条，至少不能是四面全是玻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