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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上海,冬意渐深。法租界的梧桐叶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但苏青禾公寓里的鬼兰还开着,窗台上那盆兰花也抽了新箭。
某个周日下午,凌母亲自带了两床新做的蚕丝被来,一床给苏苏铺在主卧,一床给凌越泽铺在隔壁。
她铺床的时候凌越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妈,你这被子送得也太明显了。”
凌母头也没回,“我又不是送给你盖的,是送给苏苏盖的,你只是顺带。”
苏青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傍晚,凌越泽在厨房里做腌笃鲜。他站在岛台后面,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正把焯过水的排骨一块一块捞出来。
砂锅里的汤已经滚了,鲜肉和咸肉在沸水里慢慢渗出乳白的汤汁,他把笋块倒进去,盖上盖子转小火,然后靠在岛台上等。
苏青禾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一份福建近海项目的环评补充报告,鼻尖动了动,说这汤的味道和凌妈妈炖的一模一样。
他说当然一样,是他妈亲手教他调的咸肉比例,一斤鲜肉配半斤咸肉,笋要滚刀切。她说你以前连泡面都煮不好。他说那是以前,现在他有动力了——她太瘦,得多喝汤。
汤炖了快两个小时,夜色从落地窗外面漫进来。他盛了两碗放在餐桌上,又炒了个蒜蓉西兰花,做了个虾仁滑蛋。苏青禾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这三道菜——汤色奶白,西兰花翠绿,滑蛋嫩黄——忽然觉得这比她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吃过的都更像一顿饭。
她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看着他,说凌越泽,你变了。他问哪里变了,她说以前你追我是砸钱,现在是花时间。他说砸钱容易,花时间难。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吃完饭他去洗碗,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洗完还知道把水槽边缘的水渍擦干净。
她说你在我家洗碗,你妈知道吗。
他说他妈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感动得掉眼泪,毕竟他以前在家连筷子都不拿。
她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谢谢。
他说谢什么,她说谢谢你从伦敦把暖风机放在我门口开始,就没有放弃过我。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我花了很多年才配得上你,不会放弃。
窗外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上海的冬夜安静而温柔。他把脸埋在她发间,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不是凌风能源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不是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在风机顶上拧螺丝的凌总。他只是多年前在伦敦把暖风机放在她门口的少年,终于等到了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