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樱花

四月，上海的春天来得温柔。法租界的梧桐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路灯下像半透明的翡翠。

凌越泽不知从哪里听说顾村公园的染井吉野樱开到了最盛的一周，再不看就要等明年。

他对樱花本身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苏青禾站在樱花树下的时候，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会微微眯起眼睛，睫毛上沾着极细的花粉，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项目过会都让他心动。

他提前三天订了票，又提前一天去顾村公园踩了点——最佳观赏路线、避开人流的时段、哪个转角的光线最适合拍照，全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六清晨，他把苏青禾从床上挖起来。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说不去。他说顾村的染井吉野樱只开七天，今天不去就要等明年，她已经错过了上周，不能再错过这周。他把她连被子一起抱起来扛进洗手间，挤好牙膏递到她手里，然后转身去厨房热牛奶。

然而他们到的时候，樱花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花期没过，但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满树的花瓣全部打落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粉白色的花瓣，被雨水浸透之后粘在石板路上，像一地揉皱的绸缎。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甜。

苏青禾站在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地毯。

“还挺好看的，”她说，语气很轻，“碎了的樱花铺在地上，比开着的时候更像一幅画。”

凌越泽站在她旁边，看着满地的花瓣，揉揉眉心笑了，“踩点算不过暴雨。”

苏青禾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朵还算完整的樱花，放在掌心里。“走吧凌总，请我吃早饭。早饭比樱花实在。”

他们沿着公园外的乡道往回走。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好，金黄一片铺到天边。苏青禾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指着油菜花田旁边一个公交站牌让他看。

那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公交站牌，白底黑字，上面写着“樱花专线”四个字，下面贴着一张被雨水泡得起皱的手写通知：受暴雨影响，樱花提前凋落，专线即日起停运。

她掏出手机对着站牌拍了张照片，说这个要留着，以后跟人讲他第一次带她看樱花看到公交都停了，没人会信。

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说不准拍。她来劲了，非要拍，伸手去抢。他把手机举过头顶，她踮起脚够不到，两个人推推搡搡地沿着油菜花田往回走。路边有个老农在卖草莓，看着这对年轻人在空荡荡的樱花专线站牌下面抢手机，摇了摇头，继续吆喝草莓。

凌越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