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到为止（陆景琛）

四月下旬的北京，柳絮刚飘完，银杏的嫩叶还没长开。陆景琛连着加了几天班，上周去上海开了个投后会，当天往返，回到北京又是连轴转。沈若清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他在开投决会，第二个他在飞机上。第三个没接到——手机静音搁在公文包里，看到时已近十一点，想着第二天再回，第二天一忙又忘了。

周六下午，陆远山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陆景琛接起来，那边只有一句：“今天回来吃饭。”

他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在胡同口那家老字号拎了盒点心，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若清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瘦了。”然后起身往餐厅走，“洗手吃饭。”

饭桌上陆远山问了几句景元最近的案子，陆景琛一一答了。沈若清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像是顺口提了一句：“你张阿姨说李部长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了，要不要见见。”

“最近太忙，先不见。”陆景琛把肉咽下去。

“你有多忙？忙到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沈若清放下筷子。语气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桌面上。

“投决会排到了下下周，几个案子同时压在尽调阶段。”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不是推脱，是真没时间。”

沈若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吃到后半程，陆远山放下筷子去接了个电话，饭桌上只剩母子二人。

沈若清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在等那个苏青禾。”

陆景琛把汤碗放下。“没有刻意在等谁。妈，你不用替我担心。”

沈若清看着他。她儿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她讨论今天排骨炖得够不够烂没有区别。不回避，不硬顶，也不多解释。她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准备了满腹的说辞，关于骄傲，关于底线，关于陆家的门风，可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坐在对面，好像那些话跟他没什么关系，好像她只是在问他要不要加饭。

她站起来，把筷子搁在桌上。“我吃完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陆景琛把碗筷收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洗碗。陆远山从书房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书房。他没有叫儿子过来，只是把那份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文件放在书桌边缘——一份修订过的股权架构条款，陆景琛让法务部拟的，关于他所持股份表决权的代行安排。

陆景琛擦干手走进书房，看到那份文件，脚步顿了一下。

“你妈那边，”陆远山坐在书桌后面，没有看那份文件，也没有看儿子，“我谈过了。她不会再催你相亲。”

陆景琛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只是担心我。”

“她是担心你。”陆远山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我也是。”

窗外万寿路的夜色已经沉透了。陆远山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从小到大没让他操过心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