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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阳过后,京中连下了三日雨。
雨丝不大,却绵密得很,打在太傅府新移来的几丛芭蕉上,一声接一声,像谁在廊下拨着弦。苏苏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逗着那只越来越胖的橘猫。这雨下得人骨头缝里都懒洋洋的,连院里那树海棠都被洗得没精打采。
顾时晏来上课时,袍角被雨濡湿了一片。他今日着了件极淡的烟青色直裰,撑一柄十二骨的油纸伞,从雨幕里走过来,那身形清瘦而端正,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寒士。苏苏远远望见,心里那点困倦竟散了几分,撑着下巴,眼睛不自觉地跟着他动。
“表哥今日来晚了。”她起身,从架上取了干净的巾子,递过去,笑眼弯弯。
顾时晏接了,慢慢擦着袖口的水汽,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苏苏近日养得愈发好了,皮肤白里透着淡粉,唇不点而红,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像被这连日的雨洗过。她见他不说话,便歪着头又问:“表哥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顾时晏笑了笑,把巾子搭回架上:“没什么。只是表妹今日气色好,像画上的人。”
苏苏脸一红,别开眼去,小声嘟囔:“表哥又取笑我。”
顾时晏没再接话,在案前坐下,从书箱里取出几卷书。他今日要讲《史记·外戚世家》。苏苏一看见那书名,小脸就垮了下来,趴在案上,有气无力道:“又讲史书……上回讲的那些帝王将相,我还没全记住呢。”
顾时晏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今日不讲那些。只讲几个人。”
苏苏来了精神,忙坐正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什么人?”
“刘邦与吕雉。”顾时晏翻到一页,修长的手指按在泛黄的纸页上,“还有刘彻与卫子夫。”
苏苏眨眨眼,等着他讲。顾时晏先不讲故事,只问她:“苏苏,你可知刘邦未发迹时,吕雉是怎么待他的?”
苏苏摇头。
顾时晏便慢慢讲起来。他讲吕雉嫁给刘邦时,刘邦不过泗水亭长,家中贫寒,还带着个私生子。吕雉虽是富户之女,却一心一意跟着他,侍奉公婆,操持生计。后来刘邦起兵,征战四方,吕雉被项羽所擒,在敌营中为质数年,受尽苦楚。再后来,刘邦称帝,吕雉归来,却见枕边已有了年轻貌美的戚夫人。刘邦几次欲废太子,改立戚夫人之子。吕雉忍辱负重,搬出商山四皓,才保住儿子储位。等刘邦一死,吕雉便将戚夫人做成了人彘。
苏苏听得脸都白了,捂着耳朵道:“别讲了别讲了,太吓人了。”
顾时晏却把她的手拉下来,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吕雉恶毒?”
苏苏小声道:“……是。”
“可吕雉嫁给刘邦时,也是个温柔贤良的年轻女子。”顾时晏声音平静,像在讲一个极寻常的道理,“是这世道将她逼成了那副模样。她若不狠,死的就是她和她的儿子。”
苏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顾时晏又讲刘彻与卫子夫。讲卫子夫本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被刘彻一眼看中,带进宫中。讲她为刘彻生儿育女,做了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讲她年老色衰之后,刘彻又宠幸了李夫人、钩弋夫人。讲卫子夫最终在巫蛊之祸中,被刘彻收了皇后玺绶,悬梁自尽。
苏苏听完,怔了好半天。她的眼圈都泛了红,小声说:“那卫子夫,多可怜啊。她为那个皇帝生儿育女,到头来却落得那样下场。”
顾时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某处像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他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