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館裡的冷氣已經關了，風扇在天板上慢悠悠地轉，帶起來的都是熱風。整個場館只剩下滴聲──不知是哪個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砸在磁磚上。

她訓練時被摔到墊上後腦磕過地面，冒金星的那種覺，跟現在差不多。

但她聽見他在後面不緊不慢跟著的腳步聲，拖鞋打在地磚上啪嗒啪嗒的，跟她的頻率一致，不遠不遠，剛好落在她腳步聲的迴響裡。

「……心的命。」她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撐著地板站了起來。

他鬆了手。

「你汗好多。」他說，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行了行了。”她拍了一下他手背，“站穩了。”

她站住了，轉過看他。

他知。

不是因為她剛剛了什麼運動。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確實有一瞬間軟了一下——右落地時肌還沒恢復，重心晃了晃。她還來不及重新找平衡，他的手臂已經橫過來，極度自然地攔在她腰後。

然後她聽見自己說：“走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目光從她睛到她嘴，又移開。那一的時間大概不到一秒，但她捕捉到了。她捕捉到了不是因為尖，是因為她也在同樣的事——她在看汗從他下顎角落，沿著脖線條淌進鎖骨窩，沒背心領下更的地方。

師汗的樣好看的。

他沒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把巾從她膝蓋上拿起來，沒有放回去，而是隨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跟他的巾混在一起，“你頭髮全濕了，領也濕透了，起來風再回宿舍，不然容易冒。”

「那也是訓練的，不丟臉。」她說。

他在門的光暈裡回頭，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他在看她。

但他手指的溫度留在了她膚上。

而他站在她後兩公尺的地方，正慢慢吞吞地換自己的鞋，嘴角那個弧度跟剛才一模一樣──不多不少，正好一度。

手掌很大，貼著腰側的時候虎卡在她髖骨上方，五指微微用力，隔著訓練服濕透的布料穩穩地托住了她。

“我的意思是——”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最後還是放棄修飾，直接說了，“師汗的樣好看的。”

她覺得嚨有點乾，又了一。

那裡也是一層薄汗。他指背過去的時候，汗被抹開，留下一涼絲絲的觸——風從半開的窗戶進來，在那一小塊被碰過的膚上，涼得她起了一層雞疙瘩。

“我沒說丟人。”

他的聲音很平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沒有猶豫，沒有試探。就好像這是一句客觀事實而不是一句話──什麼。

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還在她腦中循環播放，像個關不起來的彈幕。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彎腰收拾東西的背影——肩胛骨在背心下劃兩塊分明的輪廓，腰線收窄，訓練褲鬆鬆垮垮地掛在骨上，來一小截後腰。那截後腰上也全是汗，順著脊椎溝下去，沒更低的布料邊緣。

已經喝完了。

他開了。

她走過去的時候經過他旁，他忽然伸手，用指背碰了一下她脖側面。

“那你什麼意思。”

林梔腦短暫地空白了半秒。

她咬著下用力拉緊鞋帶，心想：週沉野，你他媽到底知不知自己在說什麼。

她必須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現在的狀態：心太快，呼太淺，大內側那塊訓練後酸軟的肌現在夾得有點緊。

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到像是隨手拂掉一隻蚊，快到沒有用力，快到如果她回頭質問他，他可以坦然地說「沾了東西」。

去。

週沉野沒追上來。

「走吧。」他背上包，站在門等她，夕陽從他後的窗打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一起走。」他說，轉去拿自己的包包。

她轉就走，步伐邁得很大，走廊的穿堂風迎面撲來，得她領獵獵作響。她走了大概十幾步才意識到自己脖上那塊被他碰過的膚還在發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燙，像被燒了一下。

走到館門時她停下來換鞋，彎腰的時候額頭上的汗滴了兩滴在鞋面上。她用力綁鞋帶，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他當然知。

沉默了兩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