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在。

收。

洛芙娜动了动嘴。她想说很多——想说宅邸太安静，想说她每天一个人吃饭，想说她在园坐了很久，想问他能不能偶尔早回来一次，哪怕只是坐在她对面吃一顿晚餐。但她看着他的脸，那双蓝灰睛里全是公文的残余，领松开的那颗扣是他今晚唯一的休息。她说不去了。

她把那张便签对折，放了晨衣袋里。

第六天夜，她终于又近距离见到他。

“还没睡。”他说。不是问句。

“你有什么需要吗？”他问。

她忽然想——如果他今晚加班到两，那条光也陪她了。

洛芙娜退门外，把门轻轻合上。她在门板后面站了很久，后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面。二楼书房透的灯光从门下漏来，在她脚尖前铺成一条极细的银线。

阿列克斯看了一她的脚。他的视线在她赤的脚踝上停留了一息，随即移开。

阿列克斯站在书架前。他还没有换下执政官常服，袖微皱，领松开了第一颗扣——那是在公众场合绝对看不到的细节。他的发不如平时整齐，右鬓有几丝散，像是被手指反复往后梳过。他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法典，合着，只是拿着。他的侧脸在台灯光下棱角分明，但底的薄青比婚前那次更重。

“没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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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这个词比任何借都用。它不是在解释，是在陈述一个不打算改变的本质。

“睡不着。”她站在门没去。她穿着从海瑟尔家带来的旧睡裙，外面着针织开衫，光着脚踩在门框边缘。

她小心地把脚放光线里，十个脚趾在凉地毯上蜷了蜷。

第四天傍晚，她在园石阶上坐了很久。那天首都开始转凉，黄杨叶片上凝了薄。家来问要不要加件衣服，她说不用，然后轻声问了一句：“他以前也这样吗？”

他说“需要”，不是“事情”，不是“话”。他把所有可能包情绪的选项都自动删除了，只保留了最功能的那个。

她失眠了。宅邸的炉在夜后会发细微的金属收缩声，她在床上听了很久，终于爬起来去二楼书房想找一本能眠的书。她推开书房门，发现灯亮着。

他听见门响，转过看见她，眉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听到别人走过来的本能反应。

他转回去，把书放回架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桌上散开的公文。他的背影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家迟疑了片刻——“阁下向来如此。”

她会在。

她反复读了三遍。不是因为没读懂，是因为这是她嫁来以后，他给她的第一封私人讯息——不是日程秘书代发，不是家转述，是他亲笔。

（第七章完）

“那就好。早睡。”

她是不会索取的人，她只会等。但他没有给她等的机会——他每天经过三楼，从不减速。她连等都是在和不存在的人约会。

阿列克斯看了她一会儿。那个停顿比平时多一拍，也许他也在想还能说什么。但他手机械地收了一下，指腹在法典壳上轻轻压过一痕。

八。再过十个小时，路灯会时亮起。再过十三个小时，他的车会库，脚步声上四楼，经过三楼。

第二天早餐时家递来一张便签。上面是阿列克斯的字迹，钢笔，蓝墨，字偏左，收笔果断——“周四晚有国宴，需携伴席。下午四裁会来。若有不适可提前告知。”

她从书房来，轻轻带上门。

那光不是他留下的。是她从门下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