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後一場，準備一下。」

隨後，他笑了。

他沒有看裴知晏，也沒再看錄音室，只是盯著控制台上動的聲波圖，彷彿那才是他唯一興趣的東西。

「看來她很投。」

他的眉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掐滅。

她錄完最後一句台詞，長長的歎息聲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虛脫的疲憊。

裴知晏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閉上了，緩緩地摘下了耳機。

他看著錄音室裡她那蓋彌彰的掙扎樣，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人察覺的、殘忍的弧度。

裴知晏的側臉在光下顯得冰冷生，他能覺到霍臨暮上傳來的、那種熟悉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氣。

霍臨暮忽然開，聲音低沉平穩，聽不情緒，像是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作品。

他轉向麥克風，聲音平靜

「這場是自焚前的獨白。」

「現在，立刻，給我開始。」

「想讓誰進，想讓誰滾？」

「過了。」

霍臨暮原本投向她的目光，在聽到這句話時，沒有絲毫波動，只是靜靜地收了回來。

他睜開，目光穿過玻璃，與門那冷峻的視線在空中匯。

空氣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兩個男人的存在壓迫得讓人窒息。

那笑容極淺，卻冰冷刺骨。

「我要聽到妳……從骨頭裡滲來的痛。」

他的語氣刻意拉長，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諷刺。

霍臨暮依舊沉默，他只是將在袋裡的手拿來，環抱在前，那個姿勢本就是一種拒絕。

「休息十分鐘。」

裴知晏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他重新下了通話鍵，聲音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妳要錄的音，就是要給這間屋裡每一個人聽的。」

裴知晏沒有理會他，只是下了通話鍵，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不是在表演，而是靈魂剝離了軀殼，赤地獻祭。

然後，他才轉頭看向錄音室裡那個虛脫的影，下了通話鍵。

「有人想清場了。」

就在這時，倚在門的陰影动了。

裴知晏則是冷笑一聲，那笑意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我要一個人在錄音室裡錄，你們後製就可以了吧??我不要別人跟我一起錄這段。」

「這裡是工作場所。」

她那帶著顫音的請求，透過麥克風傳來，微弱卻清晰。

「聽到了嗎？影帝。」

她那句近乎哀求的話語在死寂中迴盪，帶著無力，也帶著一種不尋常的堅持。

半晌，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卻是越過她，直接鎖定了霍臨暮。

他沒有看裴知晏，徑直走向監控台，雙手在大衣的袋裡，在裴知晏旁站定，目光同樣投向錄音室內的那個人。

霍臨暮直起，緩步走了進來。

「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整個監控室陷了死寂，連空調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嘈雜。

「不是情緒，是燃燒本。」

他的視線再次投向錄音室裡那個蜷縮的影，目光邃，像是在審視一件複雜的艺术品，試圖穿透那層脆弱的外殼。

裴知晏的目光緊鎖著她，注意到了她那不自然的、夾緊的微小動作。

錄音室內，她那種極端疲憊後的虛脫，透過玻璃清晰地傳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看向旁的霍臨暮，像是在欣賞一鬧劇。

而裴知晏，他聽完這句話，竟真的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反相譏，只是用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控制台，發規律而沉悶的聲響。

霍臨暮原本淡漠的神，終於因為這句話而起了極細微的變化。

「宋聽雪，妳以為這是妳的家裡嗎？」

他直起，補上最後一擊。

那神充滿了挑戰與試探，像是在問一個不言而喻的問題。

他體前傾，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說，像在教導一個不懂規矩的新人。

整個空間的壓力彷彿都集中在了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