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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慢慢擰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種痛楚比當年看著她為霍臨暮配哭戲時還要猛烈百倍、千倍。
哭戲是假的,是表演,是她無懈可擊的專業。
可現在這張蒼白的臉,這份死寂,卻是她真實的痛苦,是他親手造成的傷口。
他想起那天自己說過的每一句惡毒的話,那些像刀子一樣的形容,那些撕開她僅存尊嚴的指控,此刻都變成了無數根鋼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痛到無法站立。
他緩緩地、一步步地走了進去,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一個闖入聖地的罪人。
他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他不敢伸手去觸碰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那雙燃燒著悔恨與自厭的眼睛,貪婪地描摹著她的每一寸眉眼。
他想伸手去撫平她微蹙的眉頭,想去碰碰她冰涼的臉頰,想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可他剛一抬手,就看見了自己這雙曾經狠狠捏住她下巴、推開過她的手,那股巨大的罪惡感讓他渾身冰涼,伸出的手又頑強地垂了下去。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時間彷彿都已經凝固。
窗外的天色由亮轉暗,又由暗轉亮,他渾然不覺。
整個世界都縮小成了這間小小的病房,縮小成了病床上那個蒼白而脆弱的她。
他想起自己這幾天的幼稚與可笑,用冷暴力作為武器,以為能贏回一點可笑的尊嚴。
結果呢?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惡棍,一個將他捧在手心的珍寶親手砸碎的怪物。
他閉上眼睛,眼角有濕熱的東西滑落,灼傷了他的皮膚。
他不是王牌聲導,他只是一個搞砸了一切、甚至沒有資格說對不起的愛人。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握住了她垂在身側、冰涼無力的指尖。
那聲極輕的、睫毛顫動的細響,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裴知晏周身那層厚重的、由悔恨與自我厭惡構成的繭。
他猛地抬起頭,心臟在胸腔裡發出近乎爆炸的巨響。
然後,他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了星辰與故事的眸子,此刻卻像被霧氣籠罩的湖面,迷茫、空洞,又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戒備。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歡喜,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驚訝,只是一種純粹的、陌生的凝視,彷彿在辨認一個不該出現在她世界裡的幽魂。
他握著她指尖的手瞬間僵住,想鬆開,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力氣。
那股剛才支撐著他站起來、衝到醫院、坐到這裡的巨大恐慌,在此刻被她的清醒徹底擊碎,只剩下無盡的、赤裸裸的窘迫與狼狽。
他成了她眼前一場災難的證明。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張了又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