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伤？”

她走上莱云峰那条青石小径，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山风过来，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又回去。

柳若棠走回百草峰，关上药室的门，在堆满药材和笔记的木桌前坐下。从袖中取那本掌大的册，翻到目标人甲的最新一页，用炭条在页面底写下几行字，字迹端正如她写的每一张药方。

柳若棠站起，拍了拍裙上沾着的石凳灰尘。走到院门时她未回，只是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

她抬起，看向云柔的目光又认真又温和。

“他不肯开门。我敲门他不应。我站了好久他都不应。他连一声走开都不肯说。”

云柔低看着那撮粉末，沉默了很久。光在石桌上缓缓移动，照亮了布包的边角，粉末正中间始终落在影里。

她了下。

云柔将布包拢得更了一些，又问该怎么用。

“顾师兄现在需要有人帮他。这味药可以让他暂时放下那防线。剩下的事，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云柔眶红，显然哭过不止一次。

打的铁。她在册上又添了一行字。

柳若棠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取一只掌大的布包，放在石桌上，将四个角依次翻开。褐粉末在午后的日光中静止不动，气味极淡。

云柔的嘴颤抖着，发一连串破碎的气声。

云柔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粥从顾青野院门走回来时，被柳若棠碰上了。

“那就继续送。他不吃今天的，你就送明天的。明天的凉了，就送后天的。他心里有你，云师妹。否则之前那些天他不会让你他的门，不会让你碰他。他现在只是太难了，难到连自己都顾不上。但他总会有一天不再忍心让你继续在门外站着。”

“每次只用这个分量，混在任何中都可以，味很淡不会被察觉。最好是温的，汤或者粥，药效收得最充分。”

她伸手拢起四角，指腹隔着布料来回挲着里面的质。

“神识松弛散已于今日于目标人丙。此前对丙的所有行为引导，均成功推丙与甲之间的接度。同时丙对我的信任度极，待甲多次摄药量后神识防御将降至最低，届时对甲施展相思引，趁机获取云剑真解。目标人乙仍在南疆未归，暂不构成变量。”

“它的作用是帮助心神受创之人暂时放下神识防备，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旁人的言语疏导。不伤经脉，不损丹田，药效持续四个时辰后会随完全排。”

柳若棠从袖中取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后上面用工整的蝇小楷写着用法用量。她推过去，停在云柔手边。

柳若棠接过那只粥碗，低看了看碗中那层完整的米。她的目光在那米裂的隙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对上了云柔那双哭红了的睛。

云柔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大拇指在纸缘上来回挲，将纸角捻一个极细微的折痕。然后她抬起，神复杂。

“云师妹，顾师兄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只是消沉，现在他在伤害自己。他把自己关起来，不是不想见你，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被任何人看到。”

“神识松弛散。上任百草峰主留下的古方。现在百草峰上知这个方的人不超过三个。”她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像平日她在药堂为弟们讲解方剂时的语气。

云柔未曾注意，柳若棠在走院门的那一刻，嘴角那柔和的弧度在门扇合拢后变了质地。

那是一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看见猎踏陷阱最后一程时才会现的表情，克制的，也是满意的。

她站起走到窗边，推开窗，穿过百草峰与莱云峰之间那片茫茫的云海，望向那座被暮笼罩的山峰。

“可是他现在连粥都不肯让我放在门了。昨天放了一碗，今天早上去看，碗还在。”

云柔望着她，眶又泛起了新一的红。她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挲着袖那张说明书叠成的方块的边缘，嘴抿成时时松的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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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册，将炭条别回书脊上的环。

“甲已自我惩罚阶段。此阶段持续时间越长，其神识防御越脆弱。待其防御降至最低时，即是对其施展相思引的最佳时机。”

窗外百草峰的药圃在午后的光下泛着一层浅不一的绿，回灵草的叶片在微风中轻摇，紫苏的香气混着薄荷的清凉从窗中飘来。

“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随时来百草峰找我。这药是我给的，有问题我来担。”

“我是药修。如果这药对有哪怕一丁的损伤，百草峰就不会让它留存在药典里。云师妹，我不会拿顾师兄的开玩笑。”柳若棠说这句话时，表情淡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