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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了之后周肤绷，下睑还泛着红，她从榻边退开半步。

停了两秒，声音放低，低到和溪声混在一起。

顾青野松了手。

剑推至尽时右手指关节余光的边缘。

又落下了一颗泪。

无法确认，那些碎片太碎。目光盯着柳若棠的睛，他在等。

续着，磨剑声停了。

她边说边哭，幻境碎掉的反噬震麻了她整条手臂，灵力在经络里窜，指尖还在抖，手腕还被他扣着。只能把泪一层一层往上堆。

“我怕看了就走不了。”

她来不及收回手。

他的目光被她握剑的手引，磨剑的动作在她说那句话时停了，剑搁在磨石上，石浆从刃往下淌。

“今晚只是想用沈师的样靠近你一次。就一次。”

柳若棠把结印的手收回到袖里。手指还在抖，她用另一只手攥住发抖的手指，指骨在手心里硌棱角。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的侧脸，耳后碎发贴住的脖颈侧面。磨剑的动作重新开始。

久别重逢，从南疆回来，一次都没回。

顾青野右手扣住她的手腕。力大到指节陷她尺骨和桡骨之间的，骨在掌心里硌清晰的棱线。她整个人被那力往前一带，膝盖撞在榻沿上，发一声闷响。

柳若棠的手指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灵力残留在她指尖上凝成一缕还没散尽的白雾。

裂纹骤然从竹林的天际线开始蔓延。溪面上的倒影碎裂，磨剑石上的剑映第一裂痕，从剑尖裂到剑柄。“沈揽月”的背影在碎光里开始扭曲线条，肩线弯折，脊背廓像被皱的纸。

“我听说你最近不好。我……”

她了一气，气从鼻腔去时卡了一下，锁骨窝地陷下去。

“六年。”她挣了一下手腕，挣不动，不再挣扎，“六年，你从来没正看过我。”

那个位置有一条浅白的旧疤。

顾青野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沈揽月”，目光从手上移到脸上。

声音在发抖，泪从下睑掉下来，凉凉地落在他的手腕上。

月光还在窗棂上，还维持着躺卧的姿势，手指半蜷。目光从床帘移向榻边。

“我不知怎么跟你说话。试过送饭，在走廊里等你来。你一次都没看我。”

那疤的存在，他闭着睛也能指位置。十四岁那年他教的剑，第一式手就没控住分寸，愈合后只剩一条淡白。

他努力回想着，脑里还有一些碎片，像隔着听人说话，模糊，不成句。

她没挣扎，眶泛光，红透的边缘从内角往外蔓延，那层积在下睑上，还没掉下来。嘴动了动，发的声音碎成几截。

指端端正正扣在剑柄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各自不稳的呼，两节奏在安静的房间里碰到一起，又各自弹开。

柳若棠一惊，神识反噬从幻境涌回来，灵力倒指节，十指同时发麻。幻境碎了，千万片碎片往同一个方向坍缩，最后聚成一片刺的白光。

月光在他和她之间铺开。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手指从她手腕上移开时在她肤上留下了几白印，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腕骨外侧，指节的廓清晰。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下颌还是绷着，嘴抿成一条线。

后来她握剑的时候，指总会往外偏一。疤不碰到剑柄。这个习惯只有与她对练了十年的人知。

顾青野睁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沙上。她的背影像一幅画，肩线的廓在灰布衫下纹丝不动，后颈上的碎发被风得往同一侧贴。

他走向了溪边，蹲下，双手浸溪里，冰凉的溪从指间过，手背上的反着沉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