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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辞从柳府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住处。
大理寺那边还压着白鹤暗账的复核,兵部又刚送来青石驿虚报粮草的文书。他如今一边在翰林院当值,一边兼着大理寺行走,忙起来几乎连夜色都分不清。
可这一晚,他握着伞柄,站在柳府外的雨中许久,竟有些不知该往哪里去。
柳明月方才那个拥抱太轻,轻得像雨丝落在衣袖上,可他心口却被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策论,翻过卷宗,按过罪证,也在寒门最艰难的那些年里抄书换米。他从前很少觉得自己会渴望什么。功名是要挣的,清白是要守的,前路是要一步步走的。可柳明月站在他身侧时,他忽然生出一种很具体的贪心。
他想有一个家。
一个她愿意进来的家。
夜里,裴辞仍去了翰林院。
值房里灯火冷清,桌上堆着未校完的文稿。他刚坐下不久,小厮便送来一只食盒,说是柳姑娘让人转交的。
裴辞动作一顿。
食盒里有一碗温着的鸡丝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包用油纸包好的梅子糖。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笺,字迹娟秀,却带着柳明月一贯的骄矜。
“裴大人既要问聘,便先养好身子。若再瘦下去,旁人还当我苛待未来夫君。”
未来夫君。
裴辞看着这四个字,耳根慢慢红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同值的翰林同僚正好抬头,见状一脸惊奇:“裴修撰这是看见什么了,竟笑得这样……春风得意?”
裴辞立刻将小笺收进袖中,神色恢复如常:“无事。”
同僚看了眼食盒,又看了眼他微红的耳根,恍然大悟:“哦,无事。”
裴辞:“……”
这夜他难得没有熬到三更。
用过粥后,他将大理寺送来的几份卷宗看完,又把兵部文书里青石驿粮草亏空的几处矛盾勾出,便起身离开。经过长街时,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后露出一点边,照得路面湿亮。
他没有回自己的小宅,而是绕道去了渊王府外的一处巷口。
那里停着柳家的马车。
柳明月掀开车帘,看见他来,眼睛微微一亮,又很快故作镇定:“裴大人不是忙吗?”
裴辞走近:“忙完了。”
“这么快?”
“有人让我养好身子。”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不敢不听。”
柳明月脸颊一热,忍不住瞪他:“你如今也会拿话堵我了。”
裴辞笑了笑。
秋棠识趣地下车,说去前头买热茶,把车厢留给他们。柳明月耳尖更红,却没有阻止。
裴辞没有上车,只站在车旁,与她隔着半卷车帘说话。
“今日柳家可有再为难你?”
柳明月摇头:“他们还在商议。母亲未必愿意,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强压我。你今日把婚书草约摆出来,他们心里也知道,再闹下去,丢的是柳家的体面。”
裴辞低声道:“若他们仍不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