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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周。
格里高尔彻底成了这个家的隐形人。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
父亲重新开始工作,但工资只有原来的一半。
格蕾特不得不去打工,在超市兼职当收银员,每小时八柯蓝。她开始变得暴躁,变得易怒,变得斤斤计较。
每次从超市回来,她都会把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然后瘫坐在那里,揉着自己酸痛的脚踝,抱怨那些难缠的顾客,抱怨那个苛刻的主管,抱怨那点微薄的工资连她以前一条裙子的零头都不够。
“我以前要什么有什么,”她有一次对母亲说,声音里满是不甘心,“现在呢?现在连想买个口红都要算计半天。”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都怪格里高尔,”格蕾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要不是他变成那个鬼样子,要不是他丢了工作,我至于这样吗?”
格里高尔在房间里听见了这句话。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复眼闭紧了,但液体还是从缝隙里渗出来。
他没有资格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格蕾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枕头上。她穿着一件旧的睡裙,不是以前那些漂亮的丝绸睡裙,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买新化妆品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商场了。
她的工资大部分都交了学费,剩下的只够吃饭和坐车,连买一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因为她有一个哥哥,一个会给她买任何东西的哥哥,一个她只要撒个娇就会掏出钱包的哥哥。
但现在那个哥哥变成了怪物。
变成了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格蕾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种香氛洗衣液,而是超市打折时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味道刺鼻又廉价。
她想念以前的味道,想念以前的生活,想念以前那个什么都依着她的哥哥。
可是那个哥哥已经不在了。
现在住在隔壁房间的,是一个长着翅膀和复眼、手背上长着甲壳和绒毛的怪物,一个让她看见就想吐的怪物。
但是……
格蕾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哥哥以前攒了不少钱吧?
他工作了那么多年,工资又那么高,自己应该也存了一些吧?他的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他还能不能……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不行,他太恶心了,她不想和他说话,不想看见他,不想靠近他。他的复眼,他的翅膀,他的甲壳,他的绒毛——每一样都让她起鸡皮疙瘩。
可是……
钱。
格蕾特又咬了咬嘴唇。
她真的太缺钱了。
超市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她的同学都在买新衣服新化妆品,只有她还在穿去年的旧衣服,用着快用完的化妆品。她的一个朋友昨天还在社交软件晒了新买的包,另一个朋友今天发了一张在商场试口红的自拍。
她好羡慕,她也想买。
可是她没有钱。
除非……
格蕾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墙壁。墙壁的另一边是格里高尔的房间,她能听见那边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是不是已经睡了?他是不是还醒着?他是不是……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躺了回去。
不行,她做不到。他太恶心了,她不想靠近他。
又过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