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句。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打火机上，火光亮了一下又灭。

他开了，语气轻飘飘的，翘着的那条晃了一下，打火机又转了一圈。

然后她从他旁走过去。过的时候，几乎碰到他的鞋尖，但只是几乎。她没看他，视线平直地投向前方，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然后她听见衣料的声音，听见鞋底踩过石板，一步，两步——从她后绕到前。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什么。湛航舀起一勺汤，勺面压着汤面稳稳地划过，葱被汤的张力带勺心里。

裴郅是中午在堂看见的。荀芙和湛航并排坐在靠墙那排，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她把旁的醋瓶递过去，他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像过一百次。

这句话从她背影的方向传过来，裴郅的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住了。

打火机弹开。“啪”，一簇火苗蹿起来，在夜风里了一下，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他在笑，但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火苗倒映在瞳孔里，青白，亮得有冷。

伏，“和你没关系。”

廊桥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她已经走几步，他还坐在长凳上。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

“咔哒。”

裴郅没有偏。他把打火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靠在长凳上，翘着，看着廊桥尽那片沉沉的夜。风声从桥下的河上来，火苗蹿起又熄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一闪的瞬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也是这一天。他和湛航有了第一次正面锋。

第五天。堂。靠墙那排。裴郅和陈浩坐在了他们斜后边。

第二天。图书馆。裴郅看见他们抱着书在门聊天。他探去看她借阅的书，肩膀挨着她肩膀。

他把勺亮给荀芙看，她低试，葱从勺沿走了，他又示范了一次，勺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再试，这次葱稳稳浮在勺心。旁边的男老师笑着摇了摇。

“嗯。”他把打火机合上，火苗灭了，“没指望你忘。”

“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第三天。学校。裴郅没去。

裴郅从她旁边走过去，离得不远，肩膀几乎过她的肩膀，但他没有看她。他走到廊桥侧面的漆红长凳前，转过，坐下来，靠上靠背，翘起二郎，打火机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整个过程行云，像是他本来就打算坐在这里，和她无关。

接下来一周，湛航还没来。裴郅在堂看见过荀芙三次，都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吃饭，吃完就走。他从她桌边经过一次，她没抬。那一周过得很平，平到他几乎觉得上周看到的那一天可以翻过去了。

廊桥上只剩风声。

荀芙听到这句话，脚步没有停顿。打火机在指间慢慢转动，金属的细响，一下，又一下，细微得她听不见。她走下廊桥的台阶，越来越远。

然后周一，湛航来了。

那晚之后，裴郅没再找过她。

背后静了一秒。

第四天。堂。

“但我不会忘记你卡我转学的事。”

“有他们的原因。”她说。

裴郅把筷搁在碗沿上，端起餐盘走了。陈浩在后面喊他，他没回。

“是因为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