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未接来电

帐篷里的浴室一道厚重帘子拉上，便是另一个天地。

水汽在暖灯底下浮着，白蒙蒙的一层，把四壁都浸得柔和。

邵焱把白伊怜从臂弯里轻轻放下来，扶着她坐在低矮的浴凳上，她整个人软得像抽了骨头，头一歪便靠在他小臂上，眼帘半阖，睫毛湿湿地贴着，在灯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

水汽润着，她那张脸显得格外白净，唇色却叫热气熏出一丝淡淡的红来。

纪执烽跟在后头，闲闲地掀帘进来，倚着门框站定了，抬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刚抵到盒盖上，邵焱头也没回，只淡淡一句：“帐篷里别抽。”

“嗯？”纪执烽挑了下眉。

“她会不舒服。”邵焱的语气不重，却也没有留转圜的余地。

纪执烽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浴凳上那个闭着眼的人，鼻子里嗤出一声，到底把烟盒塞回兜里，算是从了。

邵焱先把手在水里试了两遍，试得仔细，才舀起一捧细水，从她肩头缓缓淋下去。

水流顺着颈侧滑，绕过锁骨，落进浅水里，她身子轻轻一颤，眉心浅浅蹙了一下，又松开。

他便放得更慢，指腹贴着她手臂上蹭过的草屑与泥痕，一寸一寸地擦过去，轻得像怕弄疼她。

擦到肘弯内侧那片细嫩处，她无意识地缩了一下，他低声说了句“别动”，声音放得很柔，她竟真就慢慢松开了。

“水温成么？”他问，明知道她听不真切。

她没答，呼吸匀得像是睡沉了。

纪执烽在沙发那头坐下，长腿一伸，脚踝一叠，就这么看着。

看邵焱换了两次水，看她散下来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肩背上，看那双手从她肩头移到后背，再从后背绕到前面，动作稳慢。

他看了半晌，也不插话，只在邵焱替她洗头发时轻轻托住她后颈那一下，目光顿了顿。

“你倒是耐心。”他说。

邵焱没抬头：“你过来搭把手。”

“不了。”纪执烽往后一靠，“我看你一个人做得挺好。”

邵焱也不勉强，只把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顺着她的脸颊擦过去，把那道没干的泥痕细细抹了。

就在这时，矮几上她的手机振了起来。

屏幕亮起，映出三个字：周继野。

纪执烽探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抬眼往浴缸那边望了望。

白伊怜闭着眼，水雾模糊了她的脸，一绺湿发贴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动着，一点都没察觉。

他拇指一按，挂了。

邵焱抬眼看过来。

“周继野。”纪执烽晃了晃手机，“挂了。”

邵焱没应，只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不到半分钟，手机又振起来。

纪执烽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名字，这回不再挂，慢条斯理地接了，往沙发背上一靠，声音松松散散：“喂。”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略沉的声音，显然是听出了接电话的是谁：“纪司令。”

“嗯。”

“白伊怜在你那里？”

纪执烽没接这句，反问：“不然我是怎么拿到她手机的？”

那头呼吸一滞，明显是忍了一下，隔了两秒才又开口：“她现在怎么样了？”

纪执烽的长腿往前一伸，慢悠悠道：“睡着了。”

顿了顿，又添一句，“睡得挺沉。”

那头沉默了会儿，声音低了些：“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你们？”纪执烽挑了下眉，眼底浮出一点玩味，“这词儿用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