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坐下的时候，动作极其缓慢、别扭，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把重心偏向一侧，试图缓解身后那个部位隐隐传来的酸胀与不适。

这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点少年怀春般古怪的模样，瞬间拉响了母亲脑心里的警报。

母亲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远视镜，用一种在学校里审讯犯错学生特有的严肃、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家一向听话的儿子。

“裴逐。”

母亲声音沉了下去，一开口就是十三年班主任的威严气场。一旁的父亲也停下了嚼咽，抬头看了过来。

“你今天上课开小差了？怎么一副很有心事的样子。”母亲的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耳根一寸寸扫向他有些不自然的长腿，眉头越皱越紧。抓早恋成习惯的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针见血地冷声质问道：

“你老实交代，在学校里……是不是偷偷交女朋友了？”

听到母亲那句仿佛在教室里审讯犯错学生一样的质问，裴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本就有些心虚，此时整个人更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十三年班主任的威严太有压迫感，尤其是母亲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敏锐眼睛，正隔着厚厚的镜片，严厉地在他脸上刮过。

“没……没有。”

裴逐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试图用和平时一样温吞、木讷的反应去搪塞过去。

“没有？”母亲显然不信。她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什么样早恋的学生没见过？儿子平时吃完饭就雷打不动地回房间刷题，可今天一坐下来，那副失魂落魄、一会儿抿嘴一会儿出神的别扭样，分明就是青春期男孩子怀春的典型症状。

更别提他刚才坐下的时候，动作那么古怪、那么迟缓，活像是在掩饰什么。

“没有你今天一回家就魂不守舍的？吃个饭耳朵红成这样给谁看？”母亲一拍桌子，班主任的职业病彻底犯了，语气越发严厉，“裴逐，我警告你，你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二班的那个第一名不是那么好保的，有多少好苗子最后都死在早恋这两个字上！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们班那个……”

“妈，真的没有。”

裴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一如既往的、不爱与人争面子的疲惫与妥协。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如果这时候继续保持沉默或者强烈反驳，只会让身为班主任的母亲更加疑神疑鬼，甚至可能明天就会直接打电话给他的班主任去查课表和座位表。

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注意到吴花果，更不能让学校、让父母去打扰到她那个干净又安静的世界。

“这几天学校在搞青少年机器人大赛。”裴逐垂下眼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木讷，甚至还带了一丝故意装出来的、被数理化难题折磨后的疲惫，“我们组报了名。核心控制程序和步进电机的代码全在我这里，我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在跑算法。我今天动作慢，是因为坐着写代码时间太长，腰椎有点僵。你要是不信，我房间桌上还堆着高精建模的切片图纸，你可以随时去查。”

他把所有的“古怪”都推给了那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和繁重的代码工作。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看了一眼儿子眼底淡淡的青色，又看了看儿子那副一向软、不爱和人起冲突的温吞样，有些赞同地叹了口气，开口替他解围：

“行了，少说两句。小逐一向懂事，脑子里除了读书就是搞他那些机械，哪有心思去想女孩子的事情。快吃饭，一会儿菜都凉了。”

母亲狐疑地又盯了裴逐好一会儿，直到看见儿子确实规规矩矩地开始扒饭，脸上那股因为代码而产生的疲态也不似作伪，这才冷哼了一声，有些不甘心地收回了视线：

“没有最好。机器人大赛能拿奖加分是好事，但心思必须给我放在正道上。要是让我发现你把心思歪到别的小姑娘身上，耽误了高考，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

裴逐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重新低下头，慢吞吞地嚼着碗里的白米饭。在父母看不见的位置，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近乎劫后余生的松懈，而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则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扶了扶自己那处有些酸胀和因为汗水而微微发痒的后腰。

今晚不能去果果家了。

在这个有些压抑、古怪的饭桌上，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唠叨，少年的心思却早就顺着老旧家属楼的窗户，一路飞到了江街尽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