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选择

自从上次的争吵后，格雷斯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安。

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话，有些话是事实，有些话只是被愤怒裹挟着脱口而出。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已经说出口了。

她那天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她眼中的怨恨和哀伤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还是你依然希望我去死吗？哥哥。’

每当想起这句话，格雷斯都会大脑放空很久。

这天，他在住所的书房翻找卷宗的时候，在一摞书的底下看到一个突出的硬角。

他皱了皱眉，伸手将其抽出来。

是一张旧相纸，被折过很多次，折痕杂乱，边缘也已经有些发白。上面有很多细小的褶皱，像是被人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书堆里，又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那些重量一点点压平。

格雷斯慢慢把其展开。

里面是一张合照。

他看着那张照片，有些恍然。

格雷斯又想到那句话。

他无法否认，他曾经无数次希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离自己远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厌烦父亲的多管闲事，厌烦父亲执意把林安带回家。

他当时不懂父亲为什么执意要收养林安，王城多的是条件好的修道院，教会每年都会收养无家可归的幼童，不管哪个选择，都比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带回博尔顿家要好得多。

可父亲偏偏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要说她是他们的家人，他无法接受，他和海伦被同一个地方孕育，流着相同的血，他们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

而林安呢？她有什么？

她如此普通，瘦小，长得就一副蠢样子，胆子更是小得可怜，说话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连看人的眼睛都不敢看，这种人他多看一眼都嫌烦。

跟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样的人，也配被冠上博尔顿的姓氏吗？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孩子如此上心。

她有什么特别的？

值得父亲亲自把她带回来，给她一个房间，给她衣服，给她食物，甚至把她当成真正的女儿一样疼爱。

在格雷斯看来，她什么都没有。

唯一拥有的，似乎只是父亲那份莫名其妙的怜悯。

最开始的那一整年，格雷斯都没跟林安说过话，老博尔顿实在看不下去，严厉地训斥了他，为此他跟父亲大吵了一架。

面对他的质问，老博尔顿只是平静地讲述了他遇到林安的那天。

“那段时间，我在王城处理公务，经过集市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孩蹲在人来人往的路口乞讨......”

那时的林安真的太小了，并不仅是指年龄，更多的是指身形，因为长时间严重营养不良，林安当时看上去只有五岁。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有好几个大口子，脸和衣服都沾满了泥，头发也乱糟糟的，连性别都难以分辨，就一个人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着下巴，那件旧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一副木架子上，空荡荡地晃。

小孩对着附近经过的每一个人都大声哀求着。

“求求您了……”

“给一点点钱吧……”

“我妈妈病了……”

可没有多少人愿意停下来。有些人看见她，会绕开。有些人甚至嫌她挡了路，一脚把她踹开，她躺在地上缓了缓就会爬回去接着乞求。

老博尔顿当时很惊讶，他没想到就在王城最繁华的集市还能看到乞讨的小孩。

是当地教会疏于管理吗？

他走过去准备问问详细的情况，结果年幼的林安一看到他就撒腿跑远了，他便对着跑走的小孩施了一个简单的追踪咒。

她跑得很快，完全不像是刚刚还缩在地上连爬起来都困难的模样，钻进人群里，眨眼就不见了。

老博尔顿处理完事情后就顺着追踪的银线，一路走到王城最南部的贫民窟，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烈的腐臭味，气味来自最角落的一间房子，也是银线的终点。

他走过去，那间屋子门半掩着，苍蝇的嗡嗡声从门缝里涌出来。

还夹杂着细碎的童声。

“妈妈，快起来。”

“妈妈，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