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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的周书意,已经学会了不在人前哭泣。
她蹲在别墅二楼的走廊拐角,膝盖抵着冰凉的实木地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楼下客厅里,争吵声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开这个家看似完美的表皮。
“……你又提这个!生男生女是我的问题吗?!”
“怎么不是你的问题?我周家三代单传,到你这里就断了?林薇之前都说她找人看过,那胎分明是儿子!是你自己不小心!”
“我不小心?周明远你有良心吗?怀意意的时候我妊娠高血压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在哪?你在跟那个姓林的女人开房!”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
周书意听出那是客厅那只青花瓷花瓶,父亲从拍卖会上拍来的,说是镇宅之宝。
现在它碎了,和这个家一样。
她悄悄探出半个头,从栏杆缝隙往下看。
母亲苏婉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
她的左脸颊有一片红肿,是刚才父亲甩手时不小心打到的——不,不是不小心,周书意看得很清楚,那只手的轨迹,从头到尾都是对着母亲的脸去的。
父亲周明远坐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发红的脖颈。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周书意认出那是医院报告,她前几天在书房抽屉里翻到过。
染色体检查报告。
46,XX。
她不太懂那些数字和字母的意思,但她记得母亲看到报告时,眼睛里的光一瞬间就灭了。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啪嗒一下,什么都没了。
“书意才四岁。”苏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她那么聪明,那么乖,你非要……”
“聪明有什么用?”周明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苏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爸那边的态度你清楚。周家的产业,不可能交给一个丫头片子。你要是生不出儿子,那就……”
“那就怎样?”苏婉抬起头,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离?”
他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苏婉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好。”她说。
这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周书意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烙铁。
她看见母亲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急,高跟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像是逃命一样的声响。
经过走廊拐角时,苏婉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不舍,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空洞的、疲惫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漠然。
周书意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妈妈”。
但苏婉已经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主卧,砰地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母亲拖着一个行李箱下楼。
父亲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他在沙发上抽烟,一口接一口,烟雾浓得像要把整个人吞没。
苏婉走到玄关,忽然停住。她回头,目光越过客厅,越过楼梯,落在了二楼走廊拐角那扇半掩的房门上。
“书意。”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平。
周书意从门后走出来,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下楼梯。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脚上是一双粉色的小皮鞋。这是苏婉今天早上给她穿的,还夸她像个小公主。
现在公主走到王后面前,王后却说——
“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你要听爸爸的话。”
这不是疑问句,不是商量,甚至算不上告别。这是一个通知,一个判决。
周书意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四岁的她,已经能读懂很多成人读不懂的东西。
比如父亲眼里的如释重负,比如母亲眼里的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
他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