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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器之上计较铢两,他的满身尘俗,怎重得过她一缕青丝。
何钰听了他的话,忧愁散去了不少,她望着帐顶的宝相花纹,神游了一会儿,坐起来对他笑:“若真有修史的那一日,陆大人,你要记得写我一笔。”
李敬岳回了牙城,交代了自己的幕僚一些事情,然后收拾了文书去见李绍威。
求见李绍威的人多得都能在枕戈堂开宴了,李绍威听说李敬岳有要事汇报,先抽空叫了他。
李敬岳进来,奉上一摞厚厚的文书。最上面是洺磁二州的调度册,李绍威粗略看了,看完之后往后一翻——是洺州的两籍一簿清册。
他抬头看堂下李敬岳。
李敬岳上前两步,把洺州的州印奉到李绍威案上,然后退后几步,低头行礼:“义父,洺州诸事已清。儿请辞洺州差遣,交还印信,愿回博州本任。”
堂内静了好一会儿。
李绍威合上簿册,缓声问:“这是怎么了?”他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心中已经不快至极,以为李敬岳躲了这么几天,回来替那些宗族施压了。
李敬岳不抬头,只沉声道:“儿德薄能鲜,无以服众,实在难当大任。博州是旧地,诸事有定例,儿想回博州,守着那几分本分度日。求义父成全。”
李绍威见他不似赌气,怒意稍减,疑心却重了起来:“洺州在你治下已经半年,一直还算安稳。之前最忙的时候都过来了?怎么这个时候要请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何难处,你倒是说给我听。”
李敬岳默了一息,只继续道:“无甚难处,只是儿想去博州。”
李绍威耐着性子又问几次,李敬岳却像锯了嘴的葫芦,再不肯多吐半个字。
“胡闹!”李绍威终于动了怒,“潞州眼看着将起战事,洺州是后方咽喉,你此刻交印,岂非儿戏!你若真不想干,等和河东的事情平息再说!”
李敬岳只能沉默,半晌,他将那方洺州印信端端正正地搁在青砖地上:“儿预备午后启程……望义父成全。”说完,叩首后起身,竟然直接退出了正堂了。
李绍威脸色铁青。
他坐在空荡荡的堂上,想着这件太过于突然蹊跷的事情。本身洺州给李敬岳这么久就是因为没合适的足够信任的人选接任,他从哪儿新选刺史和防御史?何况眼看着和河东要围着潞洲开仗起来,洺州作为到时的后方,乃重中之重,李敬岳不是不知道这个,但以他的性子,竟连交接都不顾,强行把印留下,仿佛这魏州城里有鬼在追他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敬岳回了霍家,只收拾了最紧要的东西,然后坐着等邹氏回来。
邹氏回来见了他,本来要和他说关于李继璋的事情,结果李敬岳一开口:“我辞了洺州事,预备回博州去。”
邹氏吃惊得一时失语,缓了一会儿问:“出了什么事了?洺州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可是使主那边……”
“与使主无关。”李敬岳站起来,语气柔和,只是声音好似透着一股疲惫:“……是我自己觉得力不从心,我若继续留在洺州,迟早要出乱子。不如退回博州,守个清净。”
邹氏消化了一下,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道:“也好,洺州不算安生,在魏州或者博州,翁姑安心些……什么时候走?”
李敬岳道:“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