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拿到律师执照的那一天，徐婉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件事情紧张到整夜睡不好。

她曾经以为，等女儿长大，离开家，去往一个距离自己很远的城市，开始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后，自己应该会慢慢习惯。习惯女儿不再每天出现在眼前，习惯很多重要的时刻，自己只能透过电话知道，习惯不再像以前那样，能替她安排一切。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有些等待，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平淡。

小千第一次以律师身份，独自承办案件出庭。

而这一天，徐婉等了很久。

其实，她等的不只是女儿穿上律师袍，站在法庭上的那一刻。她等的是，有一天，小千愿意让她再次走进自己的人生。

高考填志愿那一年，小千坐在书桌前，拿着志愿表，犹豫了很久。

那时候，她曾经问过徐婉：“妈，如果以后我真的当上律师，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你会来看吗？”

徐婉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女儿会站在法庭上。那个曾经需要自己牵着手过马路、需要自己提醒吃饭睡觉的孩子，竟然会有一天，成为一名站在法庭中央的人。

她只是笑着回答：“会，妈妈一定会去。”

多年后她真的来了。

法院大楼依旧和记忆中一样庄严。

徐婉陪着母亲王德梅走进去。

王德梅已经退休多年，身上少了法袍的肃穆，多了一些老人家的平和。可踏进这栋建筑后，她依旧引来不少熟悉的目光。

刚走进大厅，一名正在整理文件的书记官抬起头，愣了一下：“王法官？”

王德梅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对方立刻走过来问候：“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很好。”

“以前您带我的那些案件，我到现在还记得。”

王德梅笑了笑：“都过去了，你现在也带新人了吧？”

简单几句寒暄后，对方才离开。

徐婉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熟练地叫出几个名字，也看着那些曾经的后辈对母亲发自内心的尊敬。

她忽然有些陌生。

她一直知道母亲是一名法官，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母亲不是只在审判席上留下过痕迹，她也曾经带过许多人走过这条路。

走廊另一侧，又有人停下脚步：“王法官？您怎么来了？”

王德梅笑着介绍：“和女儿一起看外孙女第一次开庭。”

对方看了一眼徐婉，又看向即将开庭的方向，笑着点头：“原来今天是这个日子，那一定要好好看看。”

小千提前到了。

她坐在休息区，最后确认一次卷宗。

桌上的资料按照顺序排列，证据目录、法律依据、庭审提纲。

她没有像第一次面试时那样紧张，也没有像高中考试前那样不安，只是安静地准备着。

徐婉走过去：“紧张吗？”

小千抬头，看见妈妈，她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

徐婉点头：“妈妈在庭下看着你。”

法槌声响起，案件开始。

小千整理好资料，站起身。

那一刻，旁听席上的徐婉看着女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经也是坐在类似的位置，看着郑宇替这个家忙碌。只是现在，她终于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向属于她的人生。

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