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

峡谷两侧，土丘层层叠叠起伏不断，被风沙啃噬出无数沟槽，土黄的岩壁上裂隙蜿蜒交布。入谷后，便能听到风灌进来的呜咽声，叫人毛骨悚然。

日头正盛。

北萨三百精兵从隘口缓缓入场，战马个个膘肥体壮，马蹄踏在细碎的砾石上沙沙作响，骑兵个个身披盔甲，长刀斜挂。与此同时，另一面谷口尘土飞扬，大周的三百精兵也列阵而入。双方隔着约莫三十丈勒马停下。

两名信使来回跑了一趟，确认约定好的规矩：双方主将出列，不带近卫，各骑一马行至正中空地会面。

仲玉华端坐马上，身披玄色大氅，束发玉冠腰悬长剑。他催马缓缓向中间走去。

对面也有一骑徐徐而出。

阙来终于露面了。

仲玉华目光沉沉，只见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他生得一张阔脸，粗眉高鼻，眼神沉静锐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铁弓。

两骑相距不过一丈时，同时勒马停下，马蹄扬起一片尘埃。

阙来微微眯起眼，将仲玉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钟：“你便是宣王？仲玉华？”

仲玉华端坐不动，微微颔首：“正是本王。阙来将军，久闻大名。”

阙来脸上笑意更深：“你可知，姜缙，你们的三皇子殿下，前些日子给我送了封信？他让我把你引到桐城，里应外合，取你性命。”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终于话，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的神色波动。

仲玉华神色淡淡，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本王与三皇子的事，乃大周的家事便不劳将军费心了。”

阙来盯着他看了片刻，笑容带着几分玩味：“有意思。”他略略偏头，耸着肩膀，“我听闻，宣王殿下几经生死才认祖归宗。今日一见，果然沉得住气。”

仲玉华不接话，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阙来身后那三百精兵的阵列里扫了一眼。

阙来忽然道：“我今日来，是真心想与你停战。宣王殿下，半年为期，互不侵犯，如何？你若点头，我便撤兵三十里。”

仲玉华眉心一动，停战半年。他不动声色地反问：“阙来将军的条件呢？”

阙来嘴角一扯，伏低身子向前凑近，一字一句道：“条件么，你与我合作，把姜缙拉下来，如何？”

仲玉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阙来这人果真狡诈，上一刻还在与姜缙合作，下一刻便能来与他谈把姜缙拉下来。他缓缓道：“三皇子终究是皇族血脉，本王若与他有仇，那也是家事。阙来将军想要本王借外兵之手屠戮手足，此事传出去，本王日后如何立足？”

他叹了口气，朝京城方向拱了拱手：“陛下仁厚，本王能有如今的安稳生活便已知足。”

阙来紧紧盯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久久没有移开。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动了。

阙来右手从腰间一抽，那柄铁弓不知何时已经摘在手中，弓背横扫，带着一股劲风直劈仲玉华肩头。终于话上身猛地向后一仰，玄色大氅被风带起，同时手腕一翻，马鞭在手中转了个圈，鞭梢“啪”地一声缠住了弓背前端。

他一蹬马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脚尖在鞍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拔高数尺。阙来眼中精光一闪，弓背落空的同时整个人也腾空而起，双腿在空中交错一换，一拳直取仲玉华面门。

两人在半空中堪堪相遇。仲玉华侧身避过拳锋，右掌顺势切向阙来手腕；阙来收拳沉肘，反手一记肘击，仲玉华以掌接住，掌心一震，两人同时向后借力分开，各自落回马背。

仲玉华心中暗叹：好功夫！

马蹄在碎石上各退一步，扬起一片薄尘。双方身后三百精兵戒备间，两人已重新端坐鞍上。

阙来哈哈大笑：“好！宣王殿下好身手！不愧是前朝太子遗孤，果然不是姜缙那种废物能比的。那停战的事，就此定下，文书你们拟，我们签了便是。”

他说完，也不等仲玉华回信，一勒缰绳，转身便走。

仲玉华目送他，也催马缓缓退回阵列。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北萨那三百精骑之中，有一人正混在队列中间，他面色平静，目光却一直紧盯着端坐马上的“宣王”。此人容貌寻常，隐在三百人中毫不起眼，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比方才阙来审视的目光还要锐利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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