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剩下的几册，她便学乖了，先用镇纸将书脊仔细压平，再上苏瑾给她的那枚旧铜针，护着指尖，屏着呼，一针一针，缓慢而稳妥地完成。

苏瑾低下，目光落在那已经开始微微起的红痕上。

书本的纸张远比布料脆薄，她当时没经验，到第三针，针尖就扎透了纸页。

那是夹在书页间、本就脆弱的某张残页，因梅雨浸泡，与相邻纸页微微粘连，此刻被翻开，便脱落下来。

“这里的线，是我学会用双棉线之后，重新拆了旧的、快磨断的线，用两手指撑着书页，一针一针重新上去的。”

“说是……小让你多读读经书，静心。”

此刻她能如此清晰地每本书的来历，苏瑾并不意外。

只听“簌簌”几声响，竟从书页间抖落几片极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碎纸屑。

将它丢在旁边的石桌上。

几乎是那“簌”声响起、她蹙眉的瞬间，苏瑾已几步上前，伸手，极轻却不容拒绝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本《理论》。

她“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碎片，指尖却不慎被纸页一页特别薄脆锋利的边缘，轻轻划了一。

接着，那白印周围，便泛起了明显的、刺目的红。

然后，另一只手，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那只被划伤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

时，动作却格外地轻，格外地仔细，指尖拂过书脊、书角时，带着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苏瑾起初只是站在檐廊的影下，静静看着，看着自己的书被她一本本捧在手里，如数家珍，听着她的碎碎念。

后来，她不知不觉走了下来，停在离木桌几步远的地方。

这书显然受更重，蓝布封面颜暗，她翻开扉页时，动作稍稍重了些。

“一共四本，这本是上册。”

专注的神情，不输当年在铜镜前对镜描眉、益求的模样。

“还有这几本，虫蛀得厉害的唐诗……”

她下意识地将那手指举到边，轻轻抿了一下，想缓解那一下尖锐的刺痛。

都记得清清楚楚，说得明明白白。

林清韵拿起最后一本厚重的《理论》。

她拿起一册边角破损尤为严重的，语气里多了别样的情绪。

她翻开下册的后半分，指着其中重新装订过的几页。

只是，下这些书，可比她闺房里那些装的话本、诗集，要厚重得多，也沧桑得多。

“我拿拧得半的布，一页一页，极轻地开隙，再晾，压平，最后重新订了书脊。”

而后她又抚了抚书脊的线。

听着林清韵用一平稳的、叙述的语调，将她送过的每一本书。

“《乐府》，也是那一批送来的，四本都齐了。”

她的语气，并非责备，只是一带着无奈的了然。

然而，苏瑾的动作比她更快。

“是我自己，从耳房那个旧箱最底下翻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清晰。

“当时整理苏家旧，这些书被压在许多杂下面，书页都得粘在一起了，揭开时稍不小心就会扯破。”

“我记得他还捎了句话。”

她自己从尘封角落里挽救回来的每一本破旧册。

“《楚辞》，《诗经》，这是今年开后，事的来送月银时，顺送来的。”

看着看着，她竟低声地、如数家珍般，对旁的苏瑾说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书脊上这裂，是我自己的，针脚歪了些，但还算结实。”

她将书脊翻转过来，指着一颜略的合痕迹。

书上靠近书脊的空白，还留着一小早已涸发褐的、极淡的痕迹。

“这本下册当时缺了两页，是你后来找来同样的纸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补抄上去的，墨和原书略有不同，笔迹也更工稳些。”

白皙的肤上，瞬间现一细细的、发白的印。

“《文选》，是你去年冬天，让事送来的第一批书里的。”

她整理得很慢，每拿起一本，并不急于摊开，而是先细细端详封面，指腹抚过上面的题签，然后才小心地翻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