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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栩慢慢地走在晦暗的夜里,身后传来大厅里众人的欢声笑语,她不觉得艳羡,只觉得庆幸。
下午母亲可能听到了她和宴衡在房内的争执,或许也看见了宴衡拂袖出门的身影,母亲估摸猜测他们之间闹了矛盾,犹疑着说今晚不去参加宴家的元宵宴会了。
宴家的节日宴会,通常都是贵女贵妇出席,鲜少庶女姨娘参与的。但她与宴衡关系匪浅,回回过去不足为奇,母亲只在除夕那晚的宴会上出席过,纪栩本打算元宵也带她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宴老夫人那边邀约也是连同她们母女一起。
可她与宴衡有了不快,便不想叫母亲同她一块赴宴,去经受宴衡的脸色,于是同意了母亲留在院里。
还好母亲没来宴上,不然听到宴衡要与旁人观灯的消息,又要替她难受担忧了。
纪栩看着远处绽放的烟火,想到母亲等她的一隅灯光,不禁加快了脚步。
无论在外面受到什么失意、委屈、痛苦……只要依偎在母亲怀里,一切都会过去的。
“主君。”
凌月忽然叫道。
纪栩回头,见宴衡一人追她出来,她躬身:“姐夫。”
披云和凌月颇有眼色地候到一侧。
宴衡开口:“你身子哪里不适?”
纪栩淡淡道:“谢谢姐夫关心。许是前些时候没休养好,还有些倦乏,没什么大碍的。”
宴衡见纪栩一副规矩守礼的模样,仿佛他从来都是她的姐夫,而不是与她颠鸾倒凤的郎君。
他有些难以忍受她的疏离,想要上前抱她。
纪栩见状,赶忙退后一步:“姐夫,大庭广众下,我们都要自重。”
她缓了缓神:“您今晚与沈娘子有约,栩栩提前祝您们玩得尽兴。若没什么要事,我先退下了。”
转身欲走。
“栩栩。”
宴衡叫住了她。
纪栩听宴衡唤她小名,猜测他应该是见她在宴上似乎不悦,想要缓和他们下午对峙的关系,毕竟宴衡从来都是个体贴周全的郎君,肯定不会真的与她斤斤计较。
哪怕他现在对纪绰有着诸多不满,甚至听从她的提议,暗中调查纪绰要她替身一事的真相,但在人前,他仍与纪绰如寻常夫妻般相敬如宾,叫外人看不出一点纰漏。
纪栩想了想,微笑道:“是我疏漏了。”
“姐夫今晚有沈娘子陪伴,但沈娘子是世家贵女,肯定不如栩栩这等庶女放荡下贱,未婚便任由郎君亵玩。姐夫之前顾忌我的身体忍耐许久,今晚是想要纾解了吗?”
“这样,沈娘子陪姐夫上半夜观灯,我陪姐夫下半夜入睡,您看这般安排可妥帖?”
宴衡瞧纪栩在他面前自比青楼妓子一般,他感到哑然,又不禁忿忿:“你觉得我叫你是为了这种事情?”
纪栩见宴衡言语中似乎对此十分不屑,可他分明最爱在她身上做这种事情。
难道是他屈尊降贵与她求和,她提起两人床笫之事,他觉得她侮辱了他的颜面?
纪栩柔声道:“傍晚的事情,栩栩已经深刻反省了,姐夫位高权重,人中之龙,理当该有三千佳人伴随身侧。”
“今晚元宵佳节,按理是一对有情人出门赏玩之际,但姐夫不比常人,若是沈娘子许可,我可以与沈娘子一起陪伴姐夫出门。倘使姐夫觉得我们二女不够,再带上姐姐以及其他贵女,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宴衡听完纪栩这一通极为知情识趣的长篇大论,只觉她如一只胆小记仇的猫儿,傍晚时还朝他伸出利爪,他斥责一顿后,等再见到他便全身蜷缩、循规蹈矩。
她的神色也始终如提线木偶一般,从宴上的规矩守礼,到此刻的微笑讨好,仿佛被人控制着言语行止。
但他不想要她这副如同行尸走肉的样子。
他今晚会答应沈娘子的邀约——一同出门观灯,确实是为纪栩的三心二意而震愤,他想叫她知道,他不是非她不可。
可纪栩的反应平淡如水,使他像个丑角,甚至她根本不想看他与人上台演戏,故而提前离场。
他希望她吃醋、后悔、难过……可她不知道是将情绪掩饰得极好,还是丝毫不在乎他,这种冷淡如冰的态度,倒叫他先坐不住了。
此刻她一句句如刀似剑的话,不是在自轻自贱,便是将他说得像个好色纨绔,他隐约觉得,她对今晚他和沈娘子的事情,是有几分在意的。
宴衡少年时见过同龄人为了引起心仪的小娘子的注意,故意拔拽人的长发,或者拿蛐蛐放到人身上,等把小娘子逗弄得跳脚哭泣,又嬉皮笑脸地去哄慰。彼时,他只觉得这种行为幼稚,如今,倒不觉西施效颦了。
无论他是与她赌气,还是故意刺激她,故而应下沈娘子的邀约,但若要他低头与她解释与沈娘子的纠葛,以及为自身的行为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不会忘记,她执意私藏木雕一事,他可以纵容偏爱她,却不会把自己的颜面放到她脚下由人踩踏。
纪栩的绵里藏针,他难以回应,又怕她转身要走或说出更难听的话,他上前箍住她的腰肢,低头吻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