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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栩和宴衡正在一起用晚膳,披云进来禀道:“主君,属下有要事禀告。”
宴衡给她夹了块松鼠桂鱼,从容不迫地道:“哪方面的事情。”
披云道:“是纪绰和施家二公子施义。”
宴衡颔首:“你直言便可。”
披云道:“纪绰今天上午约见了施义,他们防备甚密,我们的人不清楚他们的会面内容,不过今晚施义派人给宴家别苑的婉姨娘送了一封密信。”
宴衡放下碗筷,冷笑道:“这是想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披云道:“属下不敢妄言,会命人继续探查。”
纪栩闻言,知道事关甚大,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前两日她听说施氏去了观音庵看望纪绰,去时施氏面色隐约不悦,进了纪绰房间,两人发生了一番争执,后面施氏垂头丧气地出来。
纪绰和施氏这番情状,她倒颇为惊讶。她原本以为施仁之死,是这对母女俩的共同谋划,现在看来,好像是纪绰的先斩后奏。
若施仁之死是纪绰的擅作主张,施氏能把此事怀疑到纪绰身上,也合乎情理。
毕竟,施仁死前服下的春药,正是施氏曾经为宴衡精心调配的,她听纪绰提起,这副春药里加了不少名贵药材,市面上难以得见。而且,随施仁共赴黄泉的小妾,在自尽前几日也到观音庵见过纪绰。
依照纪绰如今的处境,设计施仁在养伤期间横死,以此来挑起施家和宴家的纷争,而她从中坐收渔翁之利,这确实是个一本万利的法子。
不过看施氏的反应和纪绰的后续,纪绰应该没能说服她这位以利当先的母亲,与她一同撺掇施家,对付宴家。
否则,今日纪绰就不会约见施仁的弟弟施义,而是施氏去施家拜访兄嫂了。
而纪绰会找上施义,除了施义是施仁的亲生弟弟外,还有施义天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作战起来虽勇猛无比,但对于宅院内的弯弯绕绕和政治上的高深莫测,那是一窍不通。
想来也正是纪绰方便摆布施义,为她办事。
至于宴家别苑的婉姨娘,是施家曾经送给宴衡叔父宴鸷的一个小妾。
当年宴衡父亲旧疾复发,猝然身亡,宴鸷见宴衡年纪尚小,便想杀了宴衡以谋夺淮南节度使之位。好在那时半身中风的宴衡祖父,凭着旧部势力,粉碎了宴鸷的阴谋,并将宴鸷从此囚禁于城外的宴家别苑。而婉姨娘,也就此跟随在宴鸷身边。
那施义见过纪绰之后,给婉姨娘送去一封密信,其中深意显而易明。
——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合作的朋友。
纪栩知道,若她要与纪绰和施氏不死不休,这对母女利用施家对付宴家是迟早的事,可她没想到,纪绰现在就想将宴衡的叔父宴鸷也牵扯进来。
她给宴衡盛了一碗春笋鸭丝羹,柔声道:“照眼下情形,纪绰应当是劝服不了施氏,与她一同撺掇施家,对付宴家。这才退而求其次,找到施义,想联系叔父那边,设计我们。”
“我这个嫡母虽心狠手辣,但对儿子和娘家颇为重视,不愿再与纪绰继续犯险,也能理解。”
她又想了想,沉吟道:“或许施氏和施家不理会纪绰心思,只是表面上做给我们看的,他们想让纪绰和施义打头阵。”
“施义身为折冲都尉,统领上千人马,叔父曾在沙场也是一名悍将,还是我们自家人。那这二人若听从纪绰撺掇,联手对付我们,倘使胜了,施家便可充当鱼翁,假如败了,施家不过折了一个郎君和娘子,对家族并无大碍。”
宴衡喝了两口她盛的汤羹,微笑道:“早知你这样殚精竭虑,我就不叫披云在你面前禀报这些事情了。”
纪栩明白宴衡不想她太过操心,可纪绰和施氏一日未死,她怎能安心枕卧?
她端起汤羹,持勺喂他:“如果不是因为我和母亲,纪绰不会这样针对宴家。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为姐夫分忧。”
宴衡吃了一口她喂的汤羹,从她手中夺下汤碗和瓷匙,放到案上,笑道:“你这个忧分得可以做我使府谋士了。”
“我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小事,你无需费心,我会把一切处理好的。”
纪栩迟疑:“叔父那边?”
宴衡正色:“‘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当年祖父放他一马,如果他听从旁人的撺掇,再行不轨之事,那我就只能大义灭亲了。”
纪栩有些踌躇。宴鸷是庶出,和宴衡父亲是异母同胞,怎么说都是宴家的血脉,宴老夫人和宴夫人那里……
宴衡似乎洞悉了她的顾虑,轻轻地拍了拍她手背:“祖母和母亲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我做的决定,她们都会理解和相信,我不会胡来。”
纪栩偎在他怀中,心想,他们俩走到如今地步,还不是因为他为了她各种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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