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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栩知道纪绰可能是仗着拥有了前世记忆,在对她刨心挖肝。
可她就像中了魔障要饮鸠酒一般,明知听到这些,会如毒药在腹中发作致使肝肠寸断,她为了心底两世的念想,硬生生地受着纪绰的言语折磨。
甚至她不由自主地质问纪绰:“为什么?你大费周折地叫我生下孩子,又去母留子,到头却不叫他活在世上?”
纪绰神色极为轻蔑地笑道:“许是这孩子天生预感我是他的杀母仇人,与我丝毫亲近不了一点,我稍微靠近他,他便会大哭不止。这样不详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把他留在身边。”
“啊——”
纪栩知道纪绰此刻的言语,如同临死前故意磨砺的一柄尖刀,正好插入她的心口,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坚固地横亘在她和宴衡之间。
但她如入蛛网的小虫,根本逃不脱这黏密的束缚。
或许她一人背负着那些前世记忆,太孤独,太痛苦,也有太多遗憾。她才如饮鸩止渴般地汲取着纪绰口中不知真假的前世点滴。
“你骗我,你在骗我!”
纪栩知道她不能中了纪绰的奸计,可她此刻心如刀绞,几乎快要窒息。
她双手掐住纪绰的脖子,将她按在墙壁上,大声道:“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信,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吧!”
纪绰见纪栩泪流满脸、形容疯癫,分明一副对她话语大为所动的模样。
她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当然可以认为我是胡言乱语,或者居心叵测,继续掩耳盗铃地和宴衡相亲相爱,再生一个属于你们的儿子……”
“哦,前世你是去年年底怀上他的,今生受孕时间已经过去。哪怕怀孕,生下的也不再是他了……”
纪栩前世生下孩子却没能得见一面,这始终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处。
此刻始作俑者还在火上浇油,她狠狠地掐着纪绰的颈子,看到纪绰口吐鲜血、身体绵软地倒了下去,她方才松手。
不过纪绰竟没绝气,她如个新生婴儿般一点一点爬到施氏身边,蜷缩在施氏的臂弯里,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纪栩看着自己手上纪绰的鲜血,看着地上两人已经死亡的身体,她含恨两世,今日终于得以沉冤昭雪。
但她此时却感到非常的空落和迷茫。她原本以为,她大仇得报,未来会是一片锦绣光明,纪绰临终的话语,却揭开了她心中刻意掩盖的隐疾。
——无论她和宴衡以后是否有结果,前世那些痛苦的回忆和遗憾的未知,都将成为他们之间无法坦诚相对的鸿沟。
“栩栩,你是不是累着吓着了,我抱你回去歇息。”
宴衡听到纪栩尖叫声的时候,就到了牢房门口,只见纪栩形如疯癫之人,边哭边掐着纪绰的颈子。
他本来想制止她,可见她神智迷乱,怕她会误解他对纪绰尚怀怜悯,毕竟他和纪绰做过名义夫妻。
他也想过替她动手,又担心他出面相助,会使她不能直接向仇人泄恨,留下遗憾。
纪栩听见他的话,眼睛慢慢朝他看了过来,她的眼神是那样陌生和冷漠,仿佛他是一个会对她别有用心的歹人。
纪绰和施氏的死亡,好像带走了纪栩的魂魄,她全然忘记了他们从前的亲密情谊一般。
宴衡心中更忐忑的是,这会不会就是纪栩对他吴侬软语下的真实模样?
她之前一直为了向纪绰和施氏复仇在忍受他,如今大仇得报,她又心系陈怀,自然不想再对“一把利剑”假以辞色。
纪栩一语不发地跑了。
宴衡望着她纤细伶仃的背影,思忖:纪栩年纪尚小,过去在遭受纪绰和施氏的各种折磨下,还要以柔弱之躯呵护病体沉疴的母亲。从前也是一面与纪绰母女明争暗斗,一面对他逢迎献媚。
如今仇恨了却,或许她一时不知以何态度面对他,也是人之常情。
他也没有给予她名分,估摸她会担忧和无措。
宴衡去了百卉居,看望纪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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