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拉伸一样，完就结束了。她翻了个，面朝墙。她的呼慢慢变得均匀。在睡着之前，她的脑里闪过最后一个念：

明天早上窗帘会自动拉开，女佣会送早餐来——她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在这间公寓吃早餐了。

信封里装的是明天的日程表：几起床，几化妆，几穿婚纱，几发，几到酒店，几走红毯，几换戒指，几敬酒，几结束。

她从领里拉那条银项链，拿在手里。星星吊坠在她指尖晃了晃，反一微弱的光。她想起顾衍之。不是刻意想的，是不由自主的。

睛大而邃，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有一清冷的气质，笑起来又温柔得让人心。鼻梁，嘴饱满，下尖尖的，整张脸的廓像工笔画里走来的人。

她从镜里看着自己，觉得那个人很好看。但那个人不是她。那个人是周家的新娘，是周太太，是一个被造来的、完的、没有瑕疵的人。她没有看太久。看够了，转过，让裁调整裙摆。

她的材更是被大伯的形课雕琢过的——该丰盈的地方丰盈，该纤细的地方纤细，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婚纱贴在上，把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却又被丝和绸缎包裹得端庄优雅。

就像你手指上有一个旧伤，不碰的时候不会痛，但偶尔碰到了，还是会麻一下。她碰了一下那个伤。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她把项链回领。明天她要穿那件婚纱，婚纱的领不会遮住项链，怎么办好呢？她转过，走卧室，躺在床上。

那天晚上，清鸢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的信封，是李家下午送来的。

那个人形现在越来越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李家说了一句“试穿效果良好”，清鸢了，把婚纱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她没有再看镜。

日程表上写的都是“周太太”——周太太起床，周太太化妆，周太太场。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明天开始，所有人都会叫她周太太。没有人会叫她清鸢了。她把日程表折好，放回信封，靠在沙发上。

新郎会笑着看她，睛里有星星。那个新郎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也许从来就没有过的脸，只是一个模糊的、温的、会笑的人形。

是一件被心打磨的作品。

她想起小时候——很久很久以前，她想过自己的婚礼。那时候她想穿一件肩的婚纱，裙摆不要太大，能在草地上跑的那。

那条项链，她不会摘。不明天之后发生什么，她不会摘。这是她最后的、最小的、没有人知的持。然后她睡着了。

化妆师和造型师会来，婚纱会穿在她上，她会坐婚车，走酒店，走过红毯，上戒指。她知这些步骤。她只需要顺序完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