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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清瑶照例入宫来送郡主府的账册。
临走以前,她觑着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禀道:“昨日有位……故人,到了府上,手里拿着殿下从前的那枚白玉牌。他托我给殿下带一句话。”
玉娘心口一跳:“什么话?”
“明日申时,玉川楼。”
短短七个字,说完便没有了。
玉娘捏着那本账册,有些无奈。这人拿了她的信物,竟半点也不客气。才过去这么几日,便又来约她。
可到了次日,她还是借故回了郡主府。
阿念尚在崇文馆,府中十分清静。玉娘在内院换下一身宫装,只穿了件鹅黄色的窄袖襦裙,外罩月白斗篷,又以帷帽遮住面容,自侧门悄然离开。
玉川楼竟还保持着过去的模样。青灰色墙面已经重新粉刷过几回,檐下酒旗也换成了新的,门前车马往来,酒客络绎不绝。
她压低帷帽,沿着侧边木梯上了二楼。
曼苏尔包下了最里侧一间临街雅阁。玉娘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槛窗前。
他今日没有穿平时的波斯长袍,只着一身浅色胡服,腰间也未佩弯刀,乌黑微卷的长发束在脑后。乍看之下,倒真像是个旅居长安多年的胡商。
听见门响,他立即回过头:“你迟了。”
玉娘看了一眼窗外日影,下意识反驳道:“约的是申时,时辰分明还没到。”
“我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那是你来得太早,跟我有什么关系。”
曼苏尔点点头:“我知道。”
玉娘被他说得莫名:“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我迟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摘下帷帽。隔着轻纱看不分明的面容终于露了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神情也一点点松缓下来。
“因为我等不及想见你了。”他说。
玉娘怔了一下,忍不住弯起唇角:“油嘴滑舌。怎么连半个时辰都等不得了?”
曼苏尔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接过她肩上的斗篷,挂到屏风旁的衣架上,将房门上了闩,又牵着她来到席间。
案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除了玉川楼的几样招牌菜,还有一盘炙得焦香流油的羊肉,以及一小坛九酝酒。
玉娘一眼便认出来了。
“你竟还记得这个?”
“怎么会不记得。”曼苏尔拆开坛口封泥,亲自替她斟满一盏,“当年害你没能喝上,今日赔你一坛。”
“你还说。”玉娘接过酒盏,“你那时可凶了,半句话都不肯听我解释。”
她低头咂了一口。酒液醇厚甘冽,入口绵柔,余味悠长,果真是难得的好酒。
“不过我也算不得全然无辜。”玉娘端详着杯中清亮的酒液,“若不是贪这坛酒,原也不会去打那场球。”
曼苏尔看了她一眼:“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贪酒。”
玉娘抬眸瞪他。
曼苏尔拍了拍酒坛:“今日管够。”
玉娘轻哼一声,索性仰头饮尽盏中余酒,将空盏推到他面前。
曼苏尔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果然又替她斟满。
玉娘夹了一块炙羊肉尝了一口,眉眼不自觉舒展开来。
曼苏尔明知故问:“如何?”
“还不错。”玉娘认真品评,“不过不如你做的好。”
曼苏尔显然相当受用,口中却仍道:“哦?这么久了,难不成你还记得是什么味道?”
“自然。”玉娘十分肯定,“我不是说过这辈子都忘不了么。”
“我以为你只是为了哄我。”
玉娘愣了愣,随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如今也是哄你的。”
曼苏尔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些。
见他竟当了真,玉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好骗。”
曼苏尔终于意识到她是在捉弄自己。他没有恼,只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待玉娘再次举盏,他忽然倾身越过席案,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玉娘才含入口中的酒尚未来得及咽下,唇齿便被他撬开。甘冽的酒液在两人交缠的舌尖间弥漫开,大半被曼苏尔卷走咽下,他却没有放开她,又含着她的舌尖吮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退了回去。
“你做什么?”玉娘脸上一热。
“讨回来。”
说罢,他又替自己斟满一盏,慢悠悠地饮了起来,眉宇间隐约浮现出几分年少时的骄矜得意。
玉娘拿他没办法,只横了他一眼,继续饮自己的酒。
九酝酒后劲极足,不知不觉间,一小坛酒已经饮去大半。她脸颊泛起薄红,眼底也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她觉得有些热,便起身推开一扇槅窗,倚在窗边吹风。
初冬的冷风迎面拂来,驱散了几分酒意。
此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