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语调说来的恨字，包裹了糖衣，咽下去之后才会把内脏腐蚀殆尽。

“好恨你。好恨你……”他低声呢喃重复着，手无力垂下，搭在她肩膀上，俯下来，额磕在她脖颈，疲力尽。

大雪纷飞。

江年年不见了。

寂静让人沉浸，当漫天盖地都是你的痕迹，就堵了鼻，淤积无法言语的隔阂，悲伤也汹涌而来。

巷里没什么人，两边的铺都关了门，卷帘拉下来，铁上刷着褪的广告。安岁把手揣在棉服兜里，步越走越快。鞋底踩过结了薄冰的地面，发细碎的咔嚓声。

“行，江年年，我是一条你的狗，你想杀就杀。我没怨言。但是。”

她跑到他边一把拽过：“你哪儿去了？几了，为什么不回来？我找你很久。”

江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了什么疲力尽，连抬一下手都觉得疲惫。

“……”

安岁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睛，要迫地看他底里去。

安岁本能的觉得不对，脊背窜上冷意，让她不由自主打起颤，但她还是死死看着他，张了嘴，语气冷地掩盖了不安。

就这样，前现了一个拐角。安岁走过去，终于走了小巷，豁然开朗，来到了宽阔的大路上。

像过了好似几个世纪，又只有一个瞬间。

材修长。校服外垂着，也没拉上拉链，风得下摆翻飞。栗的发被灯光照成淡金发梢，一缕缕散随风摇曳。他背对她站着，肩膀的线条削薄得好似一张纸。

压着也不肯用力。你在犹豫什么呢？

但他垂眸看她的睛，此刻，没有以往那满溢而的笑意。

她找了很久。她一直往前走。一无所获。她走不这片幽白月光笼罩的小巷。

安岁等着，始终望着他。

她暴攥住他的手腕。

他另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玻璃珠般的眸亮得像终于有了什么情绪注去。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呢。”

“安岁。求你了……你能不能去死?”

柔和、清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

“你吃饭了没。粥好了。跟我回去。”

在这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唯一的颜。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

正前方路灯底下站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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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江年年没有挣扎。他很安静的看着安岁，密的睫在月下如蝶翅轻颤。

黑白成一片，所立足之地只剩下这两个人，和那个白的月亮。

回家。很晚了。他应该早就放学了。安岁记得他今天考试考完就该回来的。可她等到锅里的粥凉了又、了又凉，门还是没响。

少年被她拽的微微踉跄，转过。

肩膀上的黑影微微一颤。

安岁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把他的手拉起，重新缓慢回自己的脖。

“你可以把我宰了。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岁岁。”他眯笑了。

十九岁的江年年，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圆，五官清俊朗，嘴红红的，肤白得透光。完全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

安岁的手停住了。

月亮的影化了江年年，光亮照亮了安岁安静的脸。

没有声音。没有颜。没有人。

好像世界上本就是这样孤独。

还有。

那双琥珀的瞳是空的。

安岁压着他的五指，用力往下挤压。

“求你……”

安岁跑起来。

“年年！”

“年年。”安岁喃喃。

既然这么恨，为什么不真掐下来。

她去拉他的手。

指节分明的手指箍住她的，气在被缓慢压迫。

安岁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大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由远至近，明暗明暗，黑白替。

“真的，好恨你……”

江年年冰凉的手指自她脸上往下一落，五指缓缓张开，掐上了她的脖颈。

江年年怔愣的看着她，好久好久，底溢满雾，一个似哭似笑的脸来。

如两颗了墨的琥珀，路灯惨白的光透不到他底，只是倒映着安岁本人的影。

“我恨你。”他说。

江年年用仿佛濒死般的语气在她耳边呓语。

“行啊。”安岁说。

“怎么回事？”她笑一声，语气里隐约有戾气浮现，“还不让碰了？”

他比她那么多，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整片路灯的光，投下重的影。

安岁手底下空了。

安岁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打疼的手掌，火辣辣的却让她冻到骨里。

“啪”一声，江年年一下甩开了安岁伸过来的手。

但这力始终没有再完全加重，他虚虚的环着。难以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