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深夜，袭人趁着无人，悄悄摸进王夫人房中，双膝跪地，泪如雨下。她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一五一十哭诉出来：“太太，二爷他……他心里只装着林姑娘，如今硬要他娶宝二奶奶，只怕他……他受不住这个委屈，那病只会越发沉重，恐有性命之忧啊！”

王夫人听了，心里何尝不明白。她想起宝玉往日对黛玉那副痴狂模样，只觉得一阵酸楚直往喉头涌。这桩婚事对宝玉而言，无异于活生生剜他的心。可不冲喜，宝玉的命又悬着。一时间，阖府上下都陷在两难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凤姐忽然想出个主意。她凑到贾母与王夫人跟前，压低声音说：“老祖宗，太太，如今这局面，横竖都是个死疙瘩。说与不说，二爷都迈不过这道坎。依我看，不如来个瞒天过海的法子——调包计。”

贾母与王夫人面面相觑，满脸困惑。凤姐便将自己的计策细细道来：“对外，对府里所有人，连二爷在内，都只说娶的是林姑娘。婚书、礼聘，一概写明宝黛联姻。到了迎娶那日，咱们暗地里备下宝钗的嫁妆，新房也按宝钗的布置。迎亲队伍照旧去林府，把林姑娘扶进花轿，抬进咱们府里。拜堂时，寻个由头挑开盖头，露出宝钗的真容。事成之后，再找个机会，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宝玉和黛玉，也胜过这般死瞒着，日后生出大祸。”

贾母与王夫人听罢，眼前俱是一亮，觉得此计甚妙。既保得住宝玉的命，又不至于让他当场肝肠寸断。只是这法子太险，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可事到如今，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三人商议妥当，全都点了头。此事只瞒着宝玉与黛玉二人，全府上下，主子奴才，一概严令封口，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那日，黛玉正在园中漫步，心中郁结难解，看那花木扶疏，只觉毫无生机。正自伤怀，忽见一个粗使丫头——傻大姐，提着个篮子歪歪斜斜走过来。那傻大姐生来口无遮拦，见了黛玉便笑嘻嘻地说：“林姑娘，你可知道？咱们府里要办喜事了，宝二爷要娶宝二奶奶呢！”

黛玉本就心绪烦乱，听这话更觉刺耳，随口问道：“我自然知道。只是不知，是哪位宝二奶奶？”

傻大姐平日里便有些疯疯癫癫，今日又得了信，越发口没遮拦：“还能有哪位？不就是薛家的宝二奶奶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太太说了，要风风光光地办呢！只是……只是林姑娘你可要伤心了，我们都以为宝二爷是要娶你呢，谁承想，娶的是宝二奶奶。老祖宗、太太她们都瞒着你呢！”

黛玉闻言，只觉晴天霹雳当头劈下，浑身的血仿佛一瞬间凝成了冰。她扶住身旁的假山石，指甲抠进石缝里，才勉强没有瘫倒下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宝玉要娶宝钗？所有人都在骗她？唯独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傻大姐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一股腥甜直往喉头涌。不，她不信。她要亲眼去看看，要亲口去问宝玉。

她推开傻大姐，踉踉跄跄往怡红院奔去。一路上，两旁的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在她眼中都扭曲成狰狞的鬼影，仿佛都在窃窃私语，嘲笑她的痴傻与天真。她脚步虚浮，几次险些跌倒，却硬撑着不肯停下。

到了怡红院，她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方才定住心神。抬眼望去，只见宝玉正歪在榻上，目光呆滞，嘴角挂着一丝傻笑，口中不知在喃喃些什么。他这些日子丢了玉，整个人便成了这副模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空壳。

黛玉见他这般光景，心中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强忍着，走到宝玉跟前，在他身旁坐下，轻声唤道：“宝玉。”

宝玉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没认出。他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空洞而茫然，看得黛玉心头一阵刺痛。

黛玉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我问你一句话，你怎么说？你娶宝姐姐这件事，是真的吗？”

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