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帷幕拉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味。

起初是黑白的影片。放映机在你的身后某处低声转动，光柱里面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银幕上的人影在跳舞、歌唱，一对情人挽着手走在街头，雨后湿润的道路，旁边耸立的一道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歌剧影院，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鎏金的雕花沿着包厢一路蜿蜒，一排排红丝绒座椅向后铺展，沉进黑暗。你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四周空无一人。

荧幕上的画面逐渐有了色彩，轻柔的乐曲从四周涌来。银幕中的人来到台上，开始歌唱，声音和银幕上的画面重叠，你分不清哪一边是影片，哪一边是梦。舞台上的演员越来越多，潮水般涌入，旋转、表演、谢幕，然后又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隐入侧幕。

周而复始。

“台下的旅人，你又在这里迷失了。”

很轻的声音，混杂一股浓重的甜腥气。

你发现身旁座位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他戴着一顶宽檐的大帽子，帽檐的阴影几乎遮住他的半张脸，一身繁复的戏服，手扶着座椅扶手，脸上一张面具。他领口敞着，露出一片苍白冰冷的胸膛。你费了些力气才把视线从他胸口挪开。

他是在和你搭话？

台上戏剧还在上演，陌生人望着舞台，继续说话，语气抑扬顿挫地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这次，你又想看什么？正剧，默剧，喜剧，歌剧，还是悲剧？”

他偏过头看你。面具下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安静得近乎空洞。他脖子上爬了几道细长而冰冷的源石结晶，暗黑的晶簇沿着皮肤生长。脖子上的抑制环早已破损，断口参差，没有生气地挂在那，像是一条别致的项链。

看着你，他的神情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摇晃了一下，他整个人变得恍惚。

“或许，您不该将目光投向这里…..”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是谜语人吗？

你想不起你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

罗德岛的一位干员失踪了，你们来寻找他。而他的名字是……模糊了记忆，只有耳边的音乐回荡。

你并没有在意，或许说是你只注意到面前的舞台。

四周又回荡起悠扬的歌声。歌声下，还有着别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惨叫，像是欢笑，像是痛哭，也许有人死了，也许没有。有鲜艳的冒着热气血兹拉在墙上溅开一片鲜红，顺着华丽的壁纸缓缓往下滴答滴答地流淌。

这座猩红古堡里，一幕接一幕的“好戏”正在各处同时上场。

你所做的，只是恰好坐在最好的位置上，观赏这出剧目。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璀璨，苍白的光倾泻而下，落在他的面具和肩头。他帽檐上竖着一对尖尖的猫耳朵，轻微颤抖。

他泪流满面，没有抬手擦，只是看向你。他轻轻地说，“不管你选择从哪个视角观看，无论这出戏改写了多少次……我都会在舞台上起舞。”

“每一次吗？”你问。

“每一次。”

放映机仍在转动，银幕上的剧情还在播放。你和他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一同沉默地望着舞台。

聚光灯从台上来到台下，灯光照到他身上。“好戏就要开场——”他说着然后站起身，戏服下摆扫过红丝绒的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动又在你面前停下，一只手按在胸前，缓缓俯身，朝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庄重地像在向一个王，或者是向唯一买了票的观众致意。

他执起你的手，在你手上一吻。他又转身走上舞台，踩着台阶一步步向上，台上原有的银幕和演员都已退场，偌大的舞台只剩下他一人，就像台下只剩下你一个人。

他张开双臂，为你高唱一曲。

在歌声逐渐高昂时，你听见了别的东西。细微的撕裂般的颤抖。他的喉咙在破碎，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血的气息，从他那颗要跳出来的心里跳出。铁锈一般的腥味在空气里蔓延，你几乎能用舌头品尝到。源石结晶在他胸口变成了无与伦比耀眼的宝石，因为它的主人在用性命忘情地歌唱。

他为你而唱。

歌声落下的那一刻，剧院陷入了漫长的寂静。灯光熄灭，舞台陷入黑暗。

啪、啪、啪。

你的掌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又像是黑暗里有人在无限逼近的脚步声。

啪。

黑暗里一束光柱突然打起，放映机开始转动。

你的注意回到台上。

你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只是面前的帷幕又再次缓缓拉开。

好戏又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