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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既白拿到明善基金会六年前的项目清单时,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资金组调出的资料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真实账目。
明善儿童神经康复设备捐赠项目,预算四千六百万元,执行周期三个月,受益机构十三家,所有款项均有合同、发票、验收报告和受赠方签章。
没有青屿疗养院。
没有余氏医疗设备管理公司。
也没有程雾提到的境外中转账户。
助理把初步核查报告放到桌上。
“所有公开资料都能相互印证。”
“项目设备也确实存在。我们联系了其中五家机构,负责人确认六年前收到过捐赠。”
陆既白翻到付款明细。
“另外八家呢?”
“三家已经注销,两家更换经营主体,还有三家拒绝配合,要求我们出具正式调查函。”
“拒绝配合的名单。”
助理递过来。
第一家,澜京新安神经康复中心。
第二家,远泰医疗器械技术研究所。
第三家,南湾儿童行为矫正中心。
三个名字都没有问题。
可陆既白看了很久。
“注册时间。”
助理立刻查阅。
“全部成立于六年前。”
“具体日期。”
“新安是三月七日,远泰是三月十一日,南湾是三月十五日。”
“项目什么时候立项?”
“四月二日。”
陆既白合上文件。
三家机构在项目立项前不到一个月同时成立。
项目结束后,又先后注销或变更主体。
不是受赠机构。
是专门为了接收资金搭建的中转壳。
“调取三家机构的实际控制人、开户银行和设备最终流向。”
“需要正式立案权限。”
“申请。”
助理犹豫了一下。
“以什么理由?”
“专项资金去向异常。”
“傅女士那边——”
“暂不通知。”
助理没有立即回答。
陆既白抬眼。
“有问题?”
“明善基金会是傅女士负责的。如果后续进入正式调查,按照利益冲突规定,您需要回避。”
“证据保全完成后,我会提交回避申请。”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证据。”
陆既白将三家机构的名字圈出来。
“只有疑点。”
“如果我现在回避,案件转交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足够相关人员销毁一轮账目。”
助理点头。
“明白。”
他转身准备离开。
门刚打开,程雾出现在外面。
她今天没有接受传唤。
也没有预约。
左侧脸颊的伤痕比昨天更明显,脸色却比昨天平静。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找陆既白。”
助理看向陆既白。
“让她进来。”
程雾走进办公室。
目光落在桌上的项目清单上。
“查不到?”
“查到三个中转机构。”
“还不够。”
“所以你来补充?”
她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没有立即松手。
“里面的东西交给你以后,我需要一份正式接收记录。”
“可以。”
“注明是我主动提交,不是搜查所得。”
“可以。”
“未经我同意,不得将我的身份写入公开取证材料。”
“不能保证。”
程雾抬眼。
“为什么?”
“如果它成为核心证据,来源必须经得起法庭审查。”
“写入我的名字,我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隐瞒证据来源,整份材料都可能被认定为程序瑕疵。”
“你可以写匿名提供。”
“如果后续需要你出庭确认呢?”
“我不会出庭。”
“那我无法保证它最终能够使用。”
程雾按着纸袋的手没有移动。
陆既白也没有伸手抢。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程雾。”他说,“你可以保护自己,但不能要求我用一份来源虚假的材料调查别人。”
“哪怕被调查的是傅妍?”
“尤其因为是傅妍。”
“你怕别人说你借职务处理婚姻?”
“我怕真正有问题的人利用程序错误脱罪。”
程雾沉默数秒。
最终松开手。
“接收记录写我的名字。”
陆既白打开纸袋。
里面不是单独一张纸。
是一本被火烧过的旧账册。
封皮已经发黑,边角卷曲,装订线只剩下一半。
部分页面被水泡得粘连在一起。
账册首页盖着明善基金会前身机构的旧章。
陆既白戴上手套。
“从哪里得到的?”
“我母亲留下的。”
“什么时候?”
“六年前。”
“为什么现在才交?”
“因为以前没有值得交的人。”
“贺沉舟不值得?”
“他在行政系统里,不能直接查基金会。”
“周砚廷呢?”
“他会先抓人,再找证据。”
陆既白翻开第一页。
“我值得?”
“不确定。”
“那你还交?”
“因为你会先看账。”
她说的是实话。
至少这一句是。
账册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普通捐赠项目。
金额、日期、受赠机构、经办人,写得十分规整。
直到翻到中间,字体发生变化。
公开账目中的“康复设备采购款”,在这本账里被拆成了两笔。
第一笔支付给正常器械供应商。
第二笔则以“远程维护费”“神经数据校正费”“受试者适应性管理费”等名目,转入几个没有公开登记的账户。
陆既白的手停在其中一页。
日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