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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已经睡下。
偏房供香燃到一半。
温未晞重新打开青黛留下的青皮册子。
正月初八。
那一道弯月仍停在那里。
她取来黄历。
正月大。
二月小。
她平日的月信虽偶有前后,却从未迟过五日以上。
上一次是正月初八。
今日,已经是二月十六。
温未晞的手指按在黄历上。
她起初以为是算错。
又重新数了一遍。
初八。
十六。
不是迟五日。
是迟了整整八日。
她近来没有腹痛。
没有来潮前惯有的腰酸。
只是胃口不好。
清晨闻见药炉里煎出的苦味时,曾干呕过一次。
她以为是青黛死后睡得太少。
也以为是那些药终于伤了脾胃。
温未晞坐在灯下。
屋内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声音。
她把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平坦。
安静。
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一定。”
她低声道。
悲痛会使月信推迟。
受寒会。
停药会。
多年服用成分不明的调养药,也会让身体失常。
任何一种理由都比有孕更合理。
可她脑中仍浮现出那几个夜晚。
春账后的烛火。
风雪中的拥抱。
还有青词死后,崔宴辞带着一身寒意来到听雪。
他怕她离开。
她也曾在那一夜抱住他。
所有原本不会被记进案卷的事,此刻忽然都有了日期。
温未晞闭上眼。
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
而是谢含章。
月信册。
流言。
贵妾。
孩子记在主母名下。
侯府宗祠中一排排只认父族、不认母亲意愿的牌位。
她甚至能想象崔宴辞知道后的神情。
他会先怔住。
随后欢喜。
再然后,恐惧会压过一切。
他会封院。
换大夫。
停掉她手中所有案子。
让她搬进一座守卫更严的地方。
他会说是为了她。
为了孩子。
他未必会逼她入侯府。
可他一定会本能地替她安排好所有路。
温未晞低头看着青黛的册子。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方才没有让崔宴辞抱。
不是因为还在生气。
是因为她害怕一旦靠近,他便会察觉她的心跳。
察觉她在隐瞒。
她取过笔,在册子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
二月十六,迟八日,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