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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弥睁开眼时,第一反应是:她竟然还会疼。
疼痛并没有随着死亡完全消失。
它像一道残留在灵魂里的裂口,横亘在胸腔中央。每一次呼吸,那道裂口都仿佛还在往外渗血。
可她明明已经没有身体了。
没有雨水,没有车祸,没有变形的方向盘,没有碎裂的挡风玻璃。
她站在一片纯白里。
四周没有墙,也没有天花板。白光从每一个方向照过来,没有影子,也没有尽头。这里干净得近乎残忍,像一间被彻底消毒过的手术室,又像一座没有法官的审判庭。
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还是车祸前那件黑色风衣,衣摆干净,袖口整齐,没有血迹。
她抬手摸向胸口。
那里完好无损。
可被安全带勒碎骨头、被撞击撕开内脏的感觉仍旧清晰地留在意识里。
这不是身体的疼。
是记忆的疼。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方忽然亮起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条一条,像从黑暗里爬出来的虫子。
【知名情感劝退师疑似插足客户婚姻。】
【职业小三。】
【利用女性信任接近高净值已婚男性。】
【打着帮助女性的旗号破坏别人家庭。】
【她真的无辜吗?】
紧接着,是无数评论。
【长得就不像正经人。】
【这种白莲花最会装了。】
【男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她?】
【一个女人半夜出去见男客户,说没事谁信?】
【她要是真清白,怎么会被人拍到那种照片?】
【职业小三死了也活该。】
最后那句话出现时,整个纯白空间像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苏弥看着那些字。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吵。
原来人死以后,恶意也不会安静。
它们甚至比活人更有生命力,会自动复制、扩散、变形,从一句猜测变成一场定罪,从一张截图变成一座坟。
她走近屏幕。
屏幕上的字像察觉到她靠近,忽然疯狂滚动起来。
更多评论涌出来。
【她这种女的我见多了,表面帮原配,背地里自己上位。】
【陈先生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被这种女人缠上。】
【男人出轨固然不对,但女人也要自重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苏弥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多么熟悉的话。
她曾经在工作室听过无数次。
有女人被丈夫家暴,婆家亲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有女人被男友偷拍威胁,旁观者说:你要是不愿意,他怎么拍得到?
有女人怀孕后被控制银行卡和手机,丈夫说:我是为了你和孩子好。
有女人被出轨后想离婚,所有人说:他都认错了,你别把家拆了。
男人做错事时,总有人忙着给他找理由。
女人受伤时,总有人忙着从她身上找缝。
苏弥抬起手,指尖落在屏幕上。
那些字瞬间停住。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欢迎进入纯爱审判局。】
苏弥抬眼。
“谁在说话?”
【我是本次审判引导系统。】
“审判谁?”
【审判你。】
苏弥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我已经死了。”
【死亡不代表审判结束。】
“谁给你们的权力审判我?”
机械音没有起伏。
【世俗规则、情感伦理、婚恋秩序、群体舆论、男性欲望归责系统,共同构成纯爱审判局。】
苏弥静了两秒。
“说人话。”
机械音卡顿了一瞬。
【当一个女人被男人爱上、纠缠、占有、伤害,且被外界认定为引发欲望的源头时,她将进入审判范围。】
【审判局需要判断:她是否有罪。】
苏弥问:“罪名是什么?”
屏幕上的评论忽然全部消失。
中央浮现出两个字。
【白莲。】
很快,两个字下方又出现一行解释。
【白莲花:外表柔弱,言行无辜,实际引诱男性越界、破坏既定关系、扰乱纯爱秩序的女性样本。】
苏弥看了那行字许久。
然后她说:“你们对女人的想象力,真的很贫瘠。”
机械音没有回答。
屏幕继续变化。
这一次出现的是苏弥的个人资料。
【姓名:苏弥。】
【年龄:二十五岁。】
【现实身份:情感劝退师。】
【死亡节点:人为制造交通事故。】
【死前污名:职业小三。】
【主要指控:勾引客户丈夫,伪造证据,破坏他人家庭。】
【当前状态:肉身死亡,意识收录中。】
【审判资格:符合。】
苏弥盯着“肉身死亡”四个字,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她问:“现实里,我真的死了?”
【当前现实身体生命体征已终止。】
“陈启明呢?”
【现实线暂时冻结。】
“什么意思?”
【宿主完成审判后,将获得一次现实回溯机会。】
苏弥眼神微凝。
“回到什么时候?”
【死亡前一小时。】
死亡前一小时。
也就是说,她还有机会把证据发出去,还有机会救下那些可能被名单牵连的客户,还有机会让陈启明付出代价。
苏弥沉默了很久。
久到纯白空间里的光似乎都变冷了。
她问:“条件。”
机械音响起。
【进入五个纯爱副本。】
【扮演五个被污名化的白莲花孕母。】
【完成系统规定的命运节点。】
【获取五份生命证词。】
苏弥重复:“白莲花孕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