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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议论开来。
「敢情就是吓唬吓唬,闹出点动静。」
「不会真跳吧。」
「怎么不会?你新来的吧。」
「那倒是请教了。」
「吃在同济,玩在复旦,爱在华理,没听过?」
「这文史楼邪门,每年都得走上一个为情所困,想不开的姑娘。」
「这么邪乎?」
「可不是嘛,前些年都是直接上天台,校长吃不住,这才封了楼顶,可结果还是挡不下这姑娘。」
「你说这好好的,怎么就非得寻死呢。」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身后的校门口方向传来,姑娘放下手里提着的旅行袋,擦了擦额头微微渗出的汗水,尚不及回头看上一眼,围观的人群一阵喧闹。
「别跳,别跳。」
姑娘的余光瞥见一眼什么,像是只黑色大鸟,快速俯冲划过。
白色连衣裙被风掀起又落下,犹如一片被刮断的梧桐叶,在空中顿了那么一瞬,而后重重砸在楼前腾挪开的水泥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人群里炸开一声声凄厉的尖叫,里面的人想往外退,外围的人则猛的往楼前涌去。
凉鞋滚躺在一边,血在地上惨烈铺溅开,洇进缝隙和暗影里。
那女生手边落着一本摊开的诗册,卷起的扉页上,用蓝黑色墨水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风一吹,纸页沙沙地翻过去又合上,无人在意。
有人从姑娘身边挤过去时,胳膊肘蹭过她的后背,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却还是被来去窜动的人流撞了一个趔趄。
越来越多的学生拢向这边,议论声裹着初秋的桂花香飘进姑娘耳朵里。
原来琼瑶,席绢,亦舒她们都是对的。
那些受困于情伤的人,因为难过,是可以从楼顶头也不回的跳下来的。
那不碰爱情,就不会受伤了。
姑娘轻叹一口气,提起旅行袋正要离开,冷不防又被身后涌过来的人群撞得往前扑,眼看着就要摔向花坛边的尖刺篱笆,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她的胳膊,止住了跌势。
「小心。」
那个声音带着特有的少年心气,男生扶稳姑娘后,便松开手,退后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目光在她身上飞快扫了一圈,本能的停在那对饱满的胸部上。
他穿了件洗得发旧的酱红色运动背心,左胸口印着华理两个字,同色的运动短裤上有个号码20,三七开的小分头,生的眉清目秀,只是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
男生手里抱着个热水壶,惊觉到自己的失态,赶快移开眼神。
那是姑娘第一次见韩文博,也是她成年后第一次被其他男性触碰到身体。哪怕碰到的只是胳膊,姑娘的耳朵尖“唰”地一下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低着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谢。」
她不敢抬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羞得即刻想要快步走开,却又怎么都迈不开腿脚,提着旅行袋的手指被勒的发白,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韩文博没像旁人那般继续凑过去看热闹,他擦过姑娘肩膀,自顾自的向前离去,边走边不忘回头叮嘱她一句。
「别停在这儿,有的好乱了。」
待他的背影走出老远,姑娘站在喧闹嘈杂的校道上,才发觉自己心口那处一直很安静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再见到韩文博,已是几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