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的时候，姜晏刻意慢走几步，落在宋清霁边。

这是日常的常朝，在正殿里，只有几十个人，只有官和皇们。至于宋清霁，是因为皇帝念在宋家三代帝师，特许让宋清霁了常朝。

姜晏嘲笑，真是该，熬了一夜吧。

宋清霁停下脚步，侧行礼，动作一如往常：“份内之职。”

第二天早上，早朝照常。

宋清霁翻开最后几份贺表时，手指顿了一下，蹙起眉。

旁边包胖偷偷一气，几个还没走远的官员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神。

她开始工作。研墨，展卷，逐份翻阅，誊录要。

“说得好，不是圣人就是想咬人，”她顿了顿，“本倒要看看，宋清霁是哪一。”

宋清霁正低整理袖，她在纠结是把纸叠成小方块笏板隙里，还是继续压在袖袋底。

值房不大，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贺表。宋清霁走去，了一支蜡烛，拉开椅坐下，烛火在窗上投下一个端正的侧影。

真正引她的是一行小字，写在清单末尾的附注里。

姜晏坐在前面，她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跟一位老郡王闲聊了几句，语气轻松。然后朝臣列队殿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后排。

这个动作从姜晏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一副心不在焉、懒得抬的模样。

那是某州献的贡品单，上面列着白檀香一百斤、犀角二十对、锦缎五百匹。

某商号代购此批贡品，费用合计白银五千两，这个商号的名字她见过。就在王淮案那堆账册里，有一笔银去向不明，对面接收的名号就是这个商号，数额完全对得上。

贺表汇编从来不是御史台的活儿，专门宋清霁去，无非是大朝不好当面刁难，换个法整。

“散朝后留值，贺表汇总存档，”司礼官面无表情，“长公主谕。”

烛火爆了一声火，她抬看向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鱼肚白了。她伸手了发涩的角，起整理好桌上杂，将那页贡品清单凭证仔细叠好，揣了袖中。

宋清霁倒是觉得比她预想的还好，她原来以为姜晏会直接让人把她拖到殿廊底下罚跪。

长公主这是明摆着找茬。

散朝了，官员们从广场各个涌去。包胖临走前小声说了句“宋大人保重”，然后抱着自己饿扁的大胃袋跑了。

宋清霁走向御史台值房。

翠微正在解她的发髻，闻言手一抖，发簪差落地。她定了定神，斟酌着回话，“回殿下，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想咬人。”

宋清霁熬了一夜没睡，圈微微发青，但官袍依旧熨得笔，笏板端在手里，站的位置还是那排末尾。

值房的烛火一直亮到四更天，大分贺表都是走形式的话，但里面夹着各州府献贡品的清单。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姜晏兴味缺缺地走了，回到公主府，翠微伺候她卸了上钗环。

她知这是姜晏的绊，姜晏在殿廊里看了半天找不到自己，憋着气，散朝前找了个由撒来。

宋清霁的表情依旧淡然，她欠行礼：“臣遵旨。”

姜晏冷嗤，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宋清霁脊背轻微地绷了一下，听见姜晏说，“昨晚的贺表整理得不错。”

姜晏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里自己的脸，忽然问：“翠微，你说一个挨了你一掌的人，第二天还对你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