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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霁出公主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残月挂在西边屋脊上,东边隐隐泛青。她沿着甬道往外走,衣摆擦过道边半人高的石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燃尽了,光抖得很厉害。
掌心是湿的。
她在自己衣袍上擦了两次,没擦干,可能是水盆里拧巾帕的时候溅上去的。
但冷水溅上去的痕迹通常不会这么粘腻,她知道那不是水。
别想了。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声音。
姜晏在高潮的时候,那张习惯了对所有人颐指气使的嘴巴张开着,湿红的舌尖若隐若现,眼角的泪珠滚进发丝里,然后叫了她的名字。
“宋清霁......宋清霁......”
宋清霁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她就这么站在甬道中间,一个念头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殿下叫的不是别人,是我。殿下在那种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堵,胀到她得张着嘴才能呼吸。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蹲了下来。
就蹲在甬道正中间,双臂环着膝盖,额头抵在膝头上。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有二十息,然后她听见远处钟楼传来了卯时的第一记钟声,整个皇城从夜色里缓缓醒来。
钟声把她敲醒了。她站起来的时双腿微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蹭下来一点温热的湿痕。她盯着那点湿痕看了一瞬,然后把手背在衣袍上蹭干净了。
走回御史台值房的路上,她重新把那张地图展开,在上面画了一道线。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殿下醉了,我是清醒的,所以责任全部在我。我趁着殿下酒醉做了不该做的事。殿下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我要是还惦记着昨晚不放,那就是得寸进尺,那是无耻,那是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条理清楚,逻辑严密。
她坐在御史台值房里,案头堆着四份待审的弹章,砚台里的墨干了又加、加了又干,她一个字都没批下去。
不光字没批,视线根本就没落在纸上。她盯着案面上一道褐色的漆纹看了不知多久,意识从漆纹的起笔游走到收笔,再从收笔折回来,绕了一圈又一圈,转的全是同一个画面。
不是床上的画面,是床下的。
她蹲在地上捡簪子。白玉簪的尾端磕出细痕,她在袖子上擦了又擦。为什么要擦?因为姜晏是为她脱衣服的,也就相当于那根簪子是她撞翻的,是她把那一托盘金贵的东西打翻在地。
她要擦干净,擦到看不出任何伤痕,擦到她的袖子能擦过的地方全都没有灰。
但簪子尾端的磕痕擦不掉,她擦了很久,越擦越觉得那根白玉的颜色像姜晏的肤色。
像姜晏颈侧最靠近耳垂的那一小片皮肤,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