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的名气起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首新歌发出去之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好，加上之前积累的底子，几波推广下来，崔羿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更多人的视野里。

商演邀约翻了几倍，采访排满了档期，社交账号的粉丝数每天以一个可观的数字往上跳。

袁霏姗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提到数据的时候嘴角都是压不住的。

孔潇筱知道这件事是从朋友圈看到的。

她刷到共同好友转发的乐评文章，配图是崔羿站在舞台上的侧影，长发被灯光照出冷调的光泽，标题写着"荒原乐队吉他手崔羿：沉默的锋利"。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知为何，她看到这则好消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也许是因为那个只属于她的男朋友，如今正被无数双陌生的眼睛贪婪地凝视着。

所以，她心底竟生出一股近乎卑劣的阴暗，以及些许自怨自艾的愁绪。

她主动拉开了距离——消息从每天几十条变成十来条，约见面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一周一次，有时候她发"周末有空吗"，那边隔很久才回一句"这周排满了"，她就说"好，那你忙"。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他好。

她的存在应该是一根安静的锚，而不是一条拖着他往下沉的链子。

聚餐那天是袁霏姗组的局。

说是庆祝新歌的成绩，其实更像是圈内人聚一聚。

崔羿提前发了消息给孔潇筱，说晚上一起吃饭，她愣了一下问他"方便吗"，他回了一个"有什么不方便的"。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崔羿坐在圆桌的主位上，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他被几个乐队成员围着灌酒，杯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孔潇筱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喝，偶尔偏头看他一眼——他喝酒的时候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在包厢偏暗的灯光下被描出一道柔和的光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来之前她挑了好一会儿衣服，最后选了这件最不扎眼的。

她不想在崔羿的朋友面前太招摇，也不想让谁觉得她是在"显摆"什么。

郑穗艺坐在桌子斜对面。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耳垂上坠着两颗碎钻耳钉，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她手里的杯子从头到尾没怎么动过，大部分时候她都在看着崔羿，有时候目光会偏一下，落到孔潇筱身上，然后很快移开。

孔潇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不重，但带着一种凉凉的、审视的意味。

她想起崔羿说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一直当妹妹看的——可当她看见郑穗艺坐在那里看崔羿的眼神，她忽然觉得那种"妹妹"两个字后面，藏的东西比她想象中多一些。

桌上有人起了个话头，聊起乐队最近的巡演计划。

康伦哲端着酒杯讲了句什么，大家笑起来。

崔羿嘴角弯了一下，偏过头来凑近孔潇筱耳边，低声说："他们喝多了就这样，别介意。"

孔潇筱笑了一下，摇摇头。

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余光里看见郑穗艺的目光正落在她那只手上。

她没躲，大大方方地迎着那道目光看了回去。

郑穗艺的嘴角抿了一下，垂下眼睫端起了面前的杯子。

散场之前郑穗艺站起来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推门出去了。

崔羿隔了大概两分钟，也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透口气"，从椅背上捞起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了出去。

孔潇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手里的杯子搁在桌面上。

她低头看着杯中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