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在城郊一个半山腰的私汤会所里，露天的池子被竹篱笆围着，热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把周围的树影和远处的山脊都笼在一层白蒙蒙的雾里。

孔潇筱坐在池边的石阶上，脚趾试探着碰了一下水面，烫得缩回来，又慢慢踩下去，整个人滑进热水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水没过她的肩膀，只露出脖颈和锁骨，头发被蒸汽濡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崔羿坐在她对面，靠在池壁的石头上，水刚好漫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闭着眼，长发散在水面上飘成一片黑色的网，蒸汽把他的睫毛打湿了，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

孔潇筱隔着水汽看他的脸，轮廓被雾气揉得有些模糊，可她还是觉得好看。

她伸手划了一下水面，热水波纹荡过去碰到他的胸口，他睁开一只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舒服吗？"他问。

"嗯。"她把下巴也沉进水里，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上，声音闷闷的，"都不想出去了。"

她靠在池边仰头看天。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际线边缘映出一层淡淡的橘红。

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她把被蒸汽濡湿的头发拨到耳后，笑着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崔羿看着她。

水汽在她周围缭绕着，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她的侧脸被池边的灯照得温润，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看着她嘴唇弯起的弧度，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从水底下抬起手来。

孔潇筱低头看见他掌心里托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正方形的，被蒸汽熏得微微发潮。

她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抬眼看他，嘴唇微微张着，热气从她唇间散出来化成一小片白雾。

崔羿伸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的戒指在灯光和水汽的折射里闪了一下，是一枚剔透如水滴般的碎钻戒指。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嫁给我。"

孔潇筱觉得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一下眼，水汽从睫毛上滚落下来滑进嘴角，咸的。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银白色的光泽在蒸汽里稳稳地亮着。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热气堵住了，"你说什么？"

"不愿意？"崔羿挑了一下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层她读不太懂的、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语气。

"不——不是——"孔潇筱忽然从水里坐直了，水哗啦响了一下，她的声音拔高又落下去，变得又急又软，"我是被兴奋冲昏头脑了……羿，你是认真的吗？"

崔羿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的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他伸手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她搭在水面上的左手，冰凉的戒圈套上她的无名指时，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大小刚好。

他把戒指推到底，指腹在她指根那圈金属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她的眼睛。

"当然。"他说。

孔潇筱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细窄的银色，蒸汽在她和它之间浮动着。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涌上来一股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的热流。

她往前扑过去，带着一身水花撞进他怀里，水溅了他一脸，她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湿漉漉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答应你。"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婚礼在半个月后办了。

两个人站在亲友面前交换戒指的时候，孔潇筱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但她笑得停不下来。

她看着崔羿低头把戒指套进她指间的时候侧脸的弧度，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这个梦做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及想清楚"结婚"这两个字的重量，就已经被推到了终点线前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两枚叠在一起的戒圈——一枚是求婚时他给她的，一枚是今天他重新戴上来的——金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