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潇筱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水面上的波纹荡开之后，剩下的是一片更深的寂静。

崔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个他以为自己很熟悉、此刻却忽然觉得陌生的轮廓。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压住的、像从某个更深处渗上来的东西。

"心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那点弧度冷得不像笑，"呵，是啊，他心疼你心疼到我家里来了。如果不是我回来了，他是不是还要心疼你心疼到我们的床上？"

孔潇筱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她那层精心维持的防线后面真正藏着的东西。

她确实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把唐逸辰引到家里来，算准崔羿回来的时间，让他亲眼看见那些画面。

可她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唐逸辰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车，也没想到崔羿会用这么直接的话把她那层心思掀开。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她自己都能察觉到的虚张声势："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崔羿看着她白了一瞬又迅速浮上红晕的脸，胸腔里那层一直压着的、她看不见的东西终于从裂缝里漫出来了。

他想起进门的那个画面——他表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她的嘴唇微微泛着湿润的光，衣领有一点点乱。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之前发生过什么，可他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崔羿看着她那张脸——那张他曾经因为它的笑容而心动、因为它的眼泪而心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面，里面是一片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的黑暗。

"过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被压得太久之后终于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那你告诉我，孔潇筱，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想过做那些过分的事？"

孔潇筱被他这句话问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推了一掌。

她感觉自己那层"复仇者"的壳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她自己都不想看见的那层东西——难堪。

她明明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她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反驳，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本能地竖起了所有的刺："我过分？和你比起来，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你和她接吻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半夜不回来在外面跟她不清不楚的时候想过你家里还有一个人吗？"

崔羿被她这几句话点燃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冷下来，像一把收在鞘里很久终于露了半寸的刀刃：“是啊，你那些都不算什么。以后你跟别人生了孩子，是不是也不算什么事？孔潇筱，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避风港——等风浪过了，你就想走了，对吧？”

他的声音到最后那几句时带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没完全消化的、近乎失控的沙哑。“你要是想成为我的唯一——那你的心里是不是也该留一个位置给我？可你呢？你为什么永远学不会拒绝别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成就感？”

孔潇筱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可她还是忍住了。

她仰着头看他，声音带着一层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的颤："我为你做的一切你都看不见吗？我在你身边待了那么久，我为你挡过刀、为你改了自己的习惯、为你把所有别人都推开了——可你呢？你凭什么这样糟蹋我的心？"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割不出血，却让她自己觉得更疼。

她知道崔羿说那些话是因为他在意她——他越愤怒，越证明他在乎。

可是她无法忍受他把她那些真诚的、倾尽所有的付出贬低成"找一个避风港"，无法忍受他用那种“你也不过如此”的语气来定义她全部的情感。

他让她觉得自己所有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白费的，他让她觉得自己那些眼泪不是为他流的，而是为她自己流的。

她受不了这样。

于是她开口的时候，那句话说出口之前她其实没有完全想好，可一旦说出了口，它就像一扇被她自己从里面推开的门，再也合不上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就离婚吧。没有什么再挽回的必要了。”

这话一说出来，她自己心里先惊了一下。

她本来没想说到这一步的，可那句话已经落在地板上了，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像握住了什么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把柄一样，反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