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阳光很好，初春的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

孔潇筱把念托给了楼下的阿姨，自己出了门，打算去商场给念买几件换季的小衣服，顺便给自己挑一瓶面霜。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过街了，平时不是上班就是带娃，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难得有一天可以慢下来。

她走在步行街的石板路上，阳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比前几个月好了很多，眉眼间有一种被日常琐事磨出来的柔和。

她走进一家母婴用品店，挑了几件小衣服和两包尿不湿。

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肩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件鹅黄色的小连体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在想念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小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乱挥，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想到这里她笑出了声，自己也没察觉。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崔羿正蹲在公寓的地板上给念念系遛猫绳。

今天他本来没打算出门，可念念一直蹲在窗台上往外看，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着玻璃。

他低头看了它一会儿，忽然觉得它大概也跟他一样闷得太久了，就翻出那根遛猫绳给它系上，带它出了门。

念念一开始走得很乖，贴着墙根小步小步地走，耳朵警觉地转来转去。

崔羿走到河边那条林荫道上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念念脖子上的绳子，忽然觉得它被拴着走路的样子有些可怜——他蹲下来把绳扣解开了，想着反正这片地方也没多少车，它又乖，应该不会出事，就让它自己跑几步透透气。

他原本是想带它去河边那片草地上放放风，可念念被松开之后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抬起头来，鼻子朝着某个方向嗅了嗅，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崔羿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撒开腿朝前面飞快地蹿了出去。

崔羿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念念！”然后拔腿追了上去，可那团黑白花的小东西没有回头。

他跟着跑了几步，可念念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它穿过人行道、掠过花坛、蹿上马路，像一个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召唤着的影子。

刹车声刺破了午后的空气。

念念小小的身体被撞得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然后落在几米外的柏油路面上。

那团黑白花的影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羿站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然后又在一瞬间全部退了下去。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喊叫——那声音从他胸腔最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出来的，撕裂的、变调的，像一只被踩断了脊背的动物。“念念——！”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不像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挤出来的。

他冲过去跪在念念旁边，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温热的、柔软的，可它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感觉到它微弱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散掉。

他想放声大哭，想嚎啕，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从来没想过他会为一只猫这么崩溃。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早就学会了不把任何东西看得太重，可当他跪在这条陌生的马路上抱着念念逐渐僵硬的身体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错了。

他早就把这个小东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在那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发呆的夜晚，是念念跳上他的膝盖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完全孤单的。

他想起它第一次被他抱回家时缩在他掌心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它趴在猫窝里等他回家的样子，想起它蹲在门口等孔潇筱回来时尾巴垂着的样子。

可现在它躺在他手里，再也不会动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孔潇筱离开的那个晚上，那种失去的重量再次压在他身上——这一次更重，因为它离他更近。

他好不容易剩下的那一点关于“家”的念想，也随着它一起走了。

就在他抬起头来想找人帮忙的时候，目光撞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孔潇筱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拎着那个购物袋，袋子从她手指间滑落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原本背对着这个方向，在商场门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听见了那声喊叫。

那声“念念”让她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可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顺着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