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午后，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青草香。

舒韩从琴房出来时，指间还残留着肖邦夜曲的余韵，那些音符像是溶解在水里的月光，轻轻一碰就碎了。

他穿过长廊，书包带子妥帖地挂在左肩，白色衬衫的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雨丝斜斜地织下来，他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水珠沾在睫毛上，眨一眨便成了雾气。

长廊尽头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嘈杂声，夹杂着某个男生轻佻的笑。

“苏可琳，你爸的包子铺是不是该交保护费了？以后我每天路过，你都得给我留两个肉包，要最大个的那种。”

舒韩停下脚步。

他看见三个男生呈半圆形围着一个女生，说话的陈嘉乐他认识，家里做建材生意，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跋扈。

陈嘉乐此刻正用食指挑起女生书包上的挂件——一个手工缝制的歪歪扭扭的小熊，针脚粗糙，棉花从破口处挤出来。

“还给我！”女生的声音带着鼻音，但意外的坚定，“那是我弟弟做的！”

“哦？你那个傻弟弟？”陈嘉乐把挂件举得更高，其他两个男生跟着起哄，“让他多做几个，我拿去送人，就说……就说智障儿童手工义卖，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女生踮起脚尖去够，校服裙摆因为动作而微微扬起，露出膝盖上一块新鲜的擦伤。

舒韩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陈嘉乐。”舒韩开口，声音不大，但长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嘉乐回头，脸上的轻慢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凝住了。“舒……舒哥。”

舒韩走过去，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看陈嘉乐，只是伸手轻轻拿下那只小熊挂件，指尖抚过粗糙的针脚，然后递还给女生。

“适可而止。”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嘉乐讪讪地笑了两声，“我跟她闹着玩呢，舒哥你别介意。”他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长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打芭蕉的声响。

女生接过挂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舒韩这才看清她的脸——圆润的杏眼，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谢谢……”她声音很轻，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叫苏可琳，高一四班的。你……你是高二的学长吧？我好像在学校表彰栏里见过你照片。”

舒韩点了下头，“高二一班，舒韩。”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余光却瞥见她膝盖上的伤。“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他说完便转身走了，白色衬衫的背影渐渐融入雨雾里。

苏可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雨还在下，她小心地把小熊挂件放回书包侧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枚玉质纽扣擦过的凉意。

那天晚上，苏可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出手机，在年级群里问了一句“谁知道高二一班的舒韩学长”，立刻收到十几条回复。

“校草啊！你不认识？”

“钢琴十级，数学竞赛省一等奖，据说家里……”

“别乱说，反正就是那种小说男主配置。”

“人特别好，上次我搬书他主动帮忙来着。”

“但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礼貌是礼貌，就是不太真实。”

苏可琳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停在“不太真实”四个字上。

她想起今天他伸手递还小熊时的眼神，疏淡温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

明明在帮她，却让她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校草……”她小声嘀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苏可琳被闹钟叫醒。

她家经营着一家叫“晨光”的早餐店，开在老城区一条梧桐遮天的街上。

她迷迷糊糊套上卫衣下楼时，父亲已经在揉面了，面粉扑在他泛白的鬓角上，像落了一层霜。

“琳琳，把这笼包子端出去。”母亲从蒸笼后探出头，额角都是汗，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