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东王府，深夜。

刘彧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宫中送出来的密信，烛火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只有短短两行——

“事泄。褚渊已取寿寂之密信，长公主当朝出示王爷与镇南王往来书信。建安王已被拿下，禁军正往湘东王府来。速走。”

刘彧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边，然后将燃烧的信纸扔进铜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王爷！”站在一旁的亲卫队长刘勇急得满头大汗，“禁军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赶紧走吧！”

刘彧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铜盆中那堆灰烬上，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发出的呜咽。

“三年。”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与拓跋云通了三年的信，每一封都阅后即焚。本王以为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刘勇，眼中满是自嘲：“你知道那些信是怎么落到刘楚玉手里的吗？”

刘勇摇了摇头。

“拓跋云死了。他的书房被北魏太子抄了。”刘彧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本王千算万算，没算到拓跋云会死在战场上。更没算到北魏会政变。”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伸手推开一排书册，露出后面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怀里，然后转身看着刘勇。

“走吧。”

湘东王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刘彧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贩夫走卒。刘勇带着三个亲卫护在他身边，几人沿着府后的窄巷快步离去。

他们刚走出不到百步，身后便传来了震天的砸门声和马蹄声。火把的光芒将整条街照得通明，萧道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围住王府！一个都不许放走！”

刘彧没有回头。他低着头，脚步不停，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巷子，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停了下来。

刘勇上前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了片刻，然后门被拉开了。

“王爷！”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袍子，面容清瘦，眼中精光闪烁。他是刘彧在荆州时的旧部，名叫周敬则，三年前被刘彧安插在建康城中，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周先生。”刘彧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本王要出城。”

周敬则点了点头，将他们让进屋内，然后探头出去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关上了门。

“王爷，事情我都听说了。”周敬则压低声音说道，“褚渊今日在朝堂上当众拿出了寿寂之的供词和王爷的亲笔信，陛下已经下令将建安王打入天牢，又派萧道成率禁军来拿王爷。如今全城戒严，四门封锁，要出城不容易。”

“不容易，不是不能。”刘彧盯着他的眼睛，“你有办法。”

周敬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但王爷得吃点苦头。”

“本王在竹笼里当了三个月的猪，还有什么苦头吃不得？”

周敬则不再多说，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破烂不堪的乞丐衣服，又拿出一个陶罐，从里面挖出一团黑乎乎的膏状物。

“这是锅底灰和猪油调的，抹在脸上和手上，能遮住王爷的肤色。”他将陶罐递给刘彧，“城西的粪车每天五更天出城，守城的禁军嫌臭，不会仔细盘查。王爷藏在粪车里，能混出去。”

刘勇脸色一变：“周先生，这怎么行！王爷千金之躯——”

“住口。”刘彧打断了他，伸手接过陶罐，开始往脸上涂抹那团黑乎乎的膏状物。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为郑重的事情。

“刘勇，”他一边涂一边说道，“你带着兄弟们分散出城，到荆州去找沈攸之。告诉他，本王在湘东起兵，让他率荆州兵马北上接应。”

“王爷，您一个人——”

“本王不是一个人。”刘彧将陶罐放下，转头看着周敬则，“周先生会跟本王一起走。”

周敬则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