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心

三个月后，海晴再见到May，已经是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窗外阳光很好，桌上放着两杯拿铁。May坐在对面，看起来比以前轻松许多。皮肤还是那么白，眼神却少了从前那种长期压抑的委屈，多了一点平静，也多了一点说不清的锐利。

“老公回台湾了。”May轻轻搅着杯子，声音平静，“公公也被‘劝’走了。我拿到了该拿的保障——房子过了一部分到我名下，还有一笔足够用很久的钱。至少……以后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过活。”

海晴听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德？愧疚？对错？

这些词在她们两人之间，好像突然变得很轻。

“你……怀上了？”海晴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May抬起眼，笑了笑，带着一点狡黠，也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没有。我有偷偷避孕。只是……刺激一下那个老头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都会心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太多沉重，只是一种“我们都懂”的默契。

沉默了一会儿，海晴低声说：“其实……我们这种经历，说给别人听，大概会被骂得很惨吧。”

May点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一直觉得，女人就该守着家、守着男人、守着那些所谓的规矩。可我守了那么多年，换来的是婆婆的刁难、老公的冷淡，还有自己一点一点被磨掉的感觉。身体冷，心也冷。直到认识你，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欲望，也可以主动去要一点什么。”

她转回头，看着海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男人可以在外面过自己的精彩生活，可以有应酬、有情人、有他自己的世界。女人却被要求守住家、守住贞洁、守住所有道德的重量。如果我们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一点保障、换一点安全感，顺便也满足一下自己……真的就那么十恶不赦吗？”

海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最初的慌乱与愧疚，到后来的主动与沉沦，再到现在的平静。她也曾经用身体换过一些东西：换儿子更好的学校、换自己不被寂寞吞噬、换一些短暂却真实的快乐。

“道德这个东西，”海晴最终开口，声音也慢慢的，“好像从来都更严格地压在女人身上。我们被教育要贞洁、要忍耐、要为家庭牺牲。可当男人先打破规则的时候，社会往往只会轻轻叹一口气；而当女人也动手的时候，就变成了不可原谅。”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不是说我们做的都对。有些事……确实越过了很多人能接受的线。可我也不想再假装自己是那个只会忍耐的好妻子。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热的，知道自己也能主动选择。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改变了。”

May轻轻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一点红：

“是啊。我们在世界的另一端。男人可以自私地过自己的精彩，女人却被要求守住家。我们不过是用自己，换一些保障，顺便满足一下自己。这有什么错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更多关于对错的话。

咖啡馆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们的手上。她们都不再年轻，都已经做过一些事后悔、有些庆幸的决定。可至少在这一刻，她们坐在彼此对面，不必再伪装成完美的妻子或儿媳。

海晴伸手，轻轻握了握May的手指。

“以后……还是常联系吧。”

May点头，回握她的手。

“嗯。至少我们还有彼此，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走到这一步的。”

窗外车流依旧，世界还在按它原本的节奏运转。而她们，已经在自己的选择里，找到了一种不太体面、却足够真实的活法。